听到这句话,阎采薇沉默了一下。
“你是指这里的所有人,还是……”
所有被卷入这个恐怖游戏的人?
看着柯随云的脸色,阎采薇知道了答案。如果只是在场的六个人有可能想要她的命,柯随云作为老玩家,不至于吓成这个样子。
“要毁掉这张纸吗?”阎采薇问。
这个信息是真的还是假的根本就不重要,只要有人看到了这半张纸,这个消息流传出去,就会有无数人想要尝试这个“偏方”。
柯随云无路可逃。
“可如果……这是真的呢?”
柯随云神色恍惚,喃喃自语。
“我的能力无法拔除鬼种,但如果我的血能……”
“你想救人,好,我无权阻止你。”
阎采薇那半张纸条从她手里抽出来,撕碎成无数个碎片,扔在地上,神色说不清楚是嘲讽还是冷漠。
“你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救那些靠杀人活下来的人,那是你的事情。”
“但我建议你想想,你把这件事说出去,遭殃的还会有谁?”
这个世界上不仅仅只有柯随云一个好人。
所以,会因为这语焉不详的半句话失去性命的也不会只有柯随云一个。
阎采薇不想看到那个场景。
这个世道总是在让好人去死,她觉得恶心。
……
柯随云沉默了,她的脑子很好用,也想到了那个“恶人终于得救,善人尸骨无存”的可能性。
“我不会说出去的。”
就算她愿意牺牲自己,也不代表她有资格把所有做过善事的人推出去当靶子。
“谢谢你。”
她看着阎采薇,很真诚地道谢。
阎采薇没接这话,又说道:
“这个纸条是从挂画里掉下来的,之前应该被藏在画的夹层里。既然是出现在副本里的线索,可能别人也会得到。你还是要小心。”
柯随云点了点头,她明白。
如果得到这个线索的人是好人,那么他们只会为了自保隐瞒起来。
但如果是那些以杀人为乐的疯子玩家知道了,他们当然也不会大肆宣扬,但那只是为了更方便“狩猎”和“交易”。
而一旦这个消息偷偷在玩家间流传出来,为了活下来,绝大部分人都会去尽可能地“做坏事”,避免自己成为被牺牲的目标。
“凭什么……”柯随云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凭什么好人就要被这样对待,凭什么做好事反而会让自己的陷入危险,又凭什么那些穷凶极恶之辈能够在这里如鱼得水地活着!
“我一直以为,鬼种是只有这个副本里才有的东西。”
阎采薇看她状态不对劲,开口换了一个话题。
“哦,这个啊。”柯随云也知道她的意图,解释起来。
“虽然每个副本里的任务和背景都不一样,但是他们之间是互通的。对我们来说这里是一个个依托商业街店铺存在的副本,但是对于这其中的人而言,这里就是他们生活的世界。”
“至于鬼种……你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里存在的病毒吧。对于商业街原住民来说,鬼种就像是他们的‘天花病毒’,他们已经有抗体了,所以只有我们这些外来者会被寄生感染。”
“原住民?”
阎采薇觉得她选择的这个词很有意思。
“是,很多玩家会叫他们‘NPC’,但是我觉得他们并不是被设定出来的人物,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当然,真实存在的怪物。”
柯随云点点头。
“为了生存或者任务,玩家们经常要和原住民产生冲突,也许用‘NPC’这个称呼,会让他们下杀手的时候轻松点。”
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感叹,阎采薇倒是不置可否。
二人没说两句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梁时沐此刻站在尹尧身边,看到阎采薇出来了,赶紧冲她跑了过去。
“那个黄毛刚才一直追问之前我们在书房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小姑娘在阎采薇耳边低声说。
看来是知道阎采薇不好套话,这才盯上了穿着高中制服的梁时沐。而尹尧刚才把梁时沐放在自己身边,也算保护了她。
看了一眼带着爽朗笑容,看上去毫无心机的大男生,阎采薇点点头,算是收下他这份人情。
能活到现在的玩家,都不简单。
“既然你出来了,解释解释之前的事?”黄毛说。
在这种时候藏私没有意义,阎采薇依旧是大体说了一下自己开门被白影袭击,进门之后发现鬼种在挂画下面藏着的事。
自然,她隐去了白骨赠剑和挂画中夹着的半张纸,故事也因此变得有些逻辑不通顺,阎采薇没有特意撒谎找补。
“防着我们啊?”黄毛也不是个傻的,自然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笑着问,眼神却不是很友善。
阎采薇也笑了一下,斩郢剑凭空出现在手中,她反手挽了个剑花,破空声猎猎。
“不然呢?”
作为新人,阎采薇对副本知之甚少,信息匮乏是她的弱势,因此她有心和老玩家们合作,一起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既然是合作,双方就要有着平等的地位,她不打算成为谁的“跟随者”。
阎采薇也知道自己的优势,除了目前只有梁时沐知道的复生能力之外,她最明显的优势是斩郢剑,这把一看就是出奇神兵的武器。
黄毛一开始明显是在打斩郢剑的算盘,可惜柯随云盖棺定论了这是阎采薇的异能。
就算黄毛心里有所怀疑,但在看到阎采薇这娴熟的剑花之后,他大概会信了这一点,毕竟道具是不会帮使用者自动学会剑术的。
阎采薇也当然不会告诉他,这是因为她小时候被杂技班主收养过。
既然不能直接抢道具,黄毛肉眼可见地把主意打到了阎采薇这个人身上。
他不断强调“新人”这个词,又试图以套话的方式离间阎采薇和梁时沐之间的信任,让阎采薇孤立无援。
黄毛看上去嚣张,但实际上做事很有章法。他知道自己一开始打斩郢剑的主意已经惹了阎采薇,就不打算走怀柔收服的路线。
人面对未知的事物都会感到恐惧,他想要的是阎采薇在未知的副本之中,不得不听他的指令。
至于他为何有这样的底气……
在场的四个老玩家中,柯随云性格温和,不擅长做指挥者;尹尧能力强但是只有一个人;只有他是有队友的。
而黄毛从进书房时的沉默不言语,但现在主动出口让阎采薇介绍之前的情况。
显然,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他已经打算接过指挥权了。
但阎采薇也不是吃素的。
想要平等的关系,就需要足够的价值,阎采薇决定展现一下自己的武力价值——毕竟,如果斩郢剑不是肉眼可见的好东西,黄毛作为老玩家何必要打它的主意?
作为新人,阎采薇截至目前已经杀了牢房的触手怪物,书房门口的诡异白影,挂画里的潜伏鬼种,甚至在杀前面两个的时候,她手无寸铁。
她确信自己有资格以“合作者”的姿态站在这里。
“我没有别的意思,”
黄毛笑了,他抬起头看着阎采薇,不管是真是假,语气反正是和缓了不少。
“我叫乔浩宇,这是我的队友张嘉止。我们可能有关于你们俩身份的线索,所以才想更多讨论一下。”
乔浩宇,也就是黄毛,处事原则显然非常弹性,如今知道阎采薇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之后,马上转变了自己的态度。
“是吗,多谢。”
阎采薇也无意在这里争胜负,她反手收起斩郢剑,也做出了认真讨论的样子。
“刚才有一个怪物在被我们击杀之前,一直在说我们是‘妖道走狗’,我想这个可能和我们的身份有些关系。这个妖道指的是谁,你们有线索吗?”
“我和老张之前刚进来的时候听NPC说过一个小道消息,长生斋主人之所以要收新徒弟入门,就是因为他门下的两个嫡系弟子突然叛变,被他打入了地牢。”
乔浩宇说,看着阎采薇。
如果他一早就知道这个线索,那种阎采薇说出自己从地牢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阎采薇二人的身份了。
但他一直什么都没说,显然是要等着之后,要么用来做阎采薇投诚的“奖励”,要么是和她交易的筹码。
“原来如此。那白影的立场就有点值得琢磨了。”
阎采薇仿佛没有意识到乔浩宇的算计,神色如常地接话:
“如果站在长生斋主人的对面,那么这个‘妖道’指的就是长生斋主人;但如果它站在长生斋主人的这一边,那么这个妖道指的,就是我和时沐的新东家。”
一旁的梁时沐已经因为这个亲昵的称呼笑得牙不见眼了。
看着阎采薇和黄毛两个人气氛融洽的交流场面,站在一旁的尹尧笑了一下,转头看向柯随云:
“你这个室友可比你适合这个地方。”
一个有谋算,有胆魄,敢上牌桌的人……
尹尧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笑来。
嗯,值得考虑。
柯随云和他认识多年,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打什么算盘,一向好脾气的人居然狠狠瞪了他一眼。
“别把她拖进你的破事里。”
“那可不一定,她那样的性格,说不准会很有兴趣呢。”
尹尧笑眯眯地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十足的兴奋和期待。
他没看错,阎采薇这样的人,合该站在风暴中心,搅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