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皎想起反派方才对苏娟的冷漠,心里莫名不太舒服,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反派的无情,与之前待她的油盐不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喂,如果她给你钱还债,你会拒绝吗?”
孟云间闻言脚步一顿,随即朝后伸脚踢上门,
“如果她有那么多钱绝不会多看我一眼。”
苏皎怔了一瞬,心里闷闷的,紧追不舍,
“我是说如果,如果她愿意给钱你还债呢?”
孟云间不答,闷头横跨客厅,蹲身将她放在折叠床上。
就在苏皎以为听不到回答时,他忽然淡声开口,
“那她一定有更大的谋求。”
苏皎表情一滞,莫名心虚,瞥着身侧虚空的一点,尝试辩解,
“那也是因为不得已,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孟云间诧异地看过来一眼,似是疑惑她为何对一个曾经差点害了她的人报以同情,却没有多问,抖散被子盖住她,
“你睡吧。”
苏皎抱着被子,这才发现已经被安置在那张逼仄梆硬的折叠床上,她飞快拉住起身离开的反派,
“我想去房间睡床。”
孟云间的视线从抓在手臂上的那抹白皙移到少女白净小脸上,刚抬起的脚步被封印在原地,他沉吟一瞬,最终扯开她的羁绊,
“你睡这,那个房间太脏。”
苏皎愣住,看着反派高大颀长的背影被关进门后,躺在冰凉的被卷里心上却暖意流淌。
她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困惑地思索着,明明对反派来说,那个房间储藏着噩梦一般的回忆,为何他要把自己关进去睡觉,即使噩梦缠身也不离开?
对反派的好奇,再次如蒸腾的迷雾将她笼罩。
这次,不再是站在高高在上的角度去审视的那份好奇,而是真正想进入他的世界去探索。
她又想起那次两人在卧室差点擦枪走火,若不是关键时刻反派突然停滞不动,她也未必有机会踹出那一脚。
如今想来,即便没有她那记撩阴腿,反派大抵也会放过她。
因为那个房间,那张床上,演绎过夜夜纠缠反派的梦魇。
“宿主,好感度已满20,是否进行改写。”
系统电子音打断她的思绪,苏皎回神,毫不犹豫选择同意。
她点开上次编辑好的文档,将祖母和祖父相爱那段改了。
从被动地等待祖父慧眼识珠,自万千粉黛中窥见她那抹与众不同的颜色,改为祖母对祖父一眼钟情,主动追求,最终用魅力征服祖父。
改动的意义在于,她不想将祖母人生的幸福与幸运、巧合一类的词汇挂钩。
祖母自来便是生活的强者,而非被动等待命运垂帘的懦弱者。
祖父在世时常说,他只是恰好幸运生在苏家,才得以被祖母选中,因为即便没有他,祖母也能过上精彩的人生。
苏皎仔细检查完,确定没有错误疏漏,才把文档上的文字复制粘贴,替换祖母原本的命运,最后郑重按下确认键。
她捏着拳头,紧紧盯着面板上滚动的绿色进度条,不知过去多久,可能几十秒,可能几分钟,直到面板上进度显示100%,她才长松一口气。
“叮——恭喜宿主,一号人物命运改写完成,内容已锁定!”
苏皎抱着侥幸心理探问,
“是不是锁定了,后面无论好感度怎么变化都没关系?”
系统却一句话击碎了她的异想天开,
“当然不是!宿主,若中途好感值跌破20,此次改写失效,若最终未能完成任务,所有改写都不能生效。”
也就是只有好感度达到100%才能改变大家的命运,前面那些改写,不过是吊在驴子前面的胡萝卜,勾引她吭哧吭哧干活。
“叮——随机大礼包掉落,宿主请注意查收!”
随机大礼包?
苏皎看着面板上多出来的那个福袋按钮,颇感兴趣地点了上去。
缤纷的电子烟花过后,大礼包内的奖品才露出真容——蒙蔽之眼。
苏皎疑惑地皱眉,
“什么是蒙蔽之眼?”
下一刻面板上跳出该道具的使用说明,同时系统也在脑海中简单讲解,
“你可以理解成传说中的易容术。只是这种易容术只能在特定人眼里生效。”
苏皎看着面板上条分理析的解释说明,眼前一亮,十分感兴趣地追问,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利用蒙蔽之眼改变在某人眼里的长相?”
“没错,不过这一道具只有三次使用机会,且每次时效不超过一年。”
苏皎眼睛一转,突然想到一个解决方老板觊觎的绝妙好计,
“系统,有办法调到方老板生平资料吗?”
“可以。”
苏皎眼底闪过意外,
“不是说省电模式没办法查找其他人的信息吗?”
“方老板的生平在原书里有介绍。系统可直接调用。”
系统很快就把方老板生平,事无巨细整理成文档放在桌面上,同时好奇发问,
“宿主,你想干嘛?”
苏皎点开文档开始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视线突然停在文档一处,诡秘一笑,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
“带我进去。”
方老板约的地点是一间私密性极好的茶楼,孟云间原本说把苏皎安置在附近的警局门口,不料她死活要跟着一起去。
见孟云间一味沉默,苏皎便知有希望,她转了转眼珠子,一脸耍无赖威胁,
“你不带也行,我自己又不是没长脚。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中途遇到意外。”
孟云间抿唇不悦地盯了她一眼,最终咬牙同意,
“行,不准乱来。”
苏皎不屑地撇撇嘴,哼了一鼻子,
“你小瞧我!”
网约车上,三人并排坐在后座,两女夹一男。
一路上苏皎都察觉到苏娟眼神怪异的打量,两人旧怨未了,她便只做未觉。
到了地点,三人下网约车,孟云间得到允准,先进包厢,两苏被暂时留在门外,有服务员领她们去临时等待区休息。
当然苏皎是被扶过去的。
两人相对而坐,苏皎掏出手机来玩,对面却率先开口,
“你们平常都这么相处?”
苏皎刷着手机,爱答不理,完全当对面的坏女人是空气。
“我很好奇,你到底怎么拿捏住孟哥的,他那副冷冰冰,眼神能杀人的样子,你不怕吗?还敢跟他讨价还价?”
苏娟紧追不舍,与其说好奇,不如说她在通过大量输出的方式缓解焦虑,
“我看他貌似拿你没办法!怎么做到的?这些年,八号街、外面的不知多少女人,都近不了他的身。他小时候刚来八号街时还不这样,白白净净……”
苏皎继续装聋作哑,任由对方唱独角戏,直到听了最后一句,她才放下手机,给对方一个正眼,
“给我讲讲孟云间小时候的事,所有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苏娟被她这副理所当然吩咐的口吻弄得一愣,好笑地看着苏皎,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苏皎略一思索,
“你不想知道怎么拿捏一个比你强大的男人吗?比如,方老板。”
苏娟神情一动,随即面露怀疑,好笑地摇摇头,
“就凭你?我见过多少男人,你又见过多少?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苏皎对她的鄙薄不以为意,瞥了眼对方身上,淡笑,
“只有廉价的成衣才会把销量当做战绩炫耀。”
她原本想用“恒星”和“行星”打比,但一看对方身上那套廉价山寨款的某家套装,立马改变主意。
苏娟反应了下,随即脸色大变,死死抓着包带,咬着牙强撑笑容,
“我是廉价的成衣,你又是什么?”
苏皎略一思索,随口说道,
“高级定制。”
苏娟渐渐缓过来,嗤笑一声,理了理衣领,
“都是给人穿的衣服,有区别吗?”
苏皎皱眉看了对面一眼,
“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能揣着钱走进一家零售店边试穿边挑剔,却只有极少数的人,捧着黑金卡才能得到高定工作室的挑剔;”
她又端起茶抿了一口,继续说,
“一件成衣的终身价值在于被更多人穿上,而一件高定的价值在于它本身,穿在任何人身上,它都能让穿着者闪闪发光。这就是区别。”
苏皎说着抬起眼皮看向苏娟,
“怎么样,要不要交换?你应该很清楚,献媚讨好,做小伏低那套,对稍微有点段位的男人都没用。”
苏娟神情明显松动,仍然戒备地盯着她,强撑着不肯答应,
“孟云间小时候的事从其他人嘴里也能打听到,你没理由帮我。”
苏皎牵了牵嘴角,
“我需要你拴住方老板,这样他就不会再惦记我。还有,我相信一个曾经爱慕过他的女人,能看到许多人发现不了的细节。可以开始了吗?”
见对方仍旧犹豫不决,苏皎摊手,
“告诉我那些,即便我的办法无用,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相反……你将大赚一笔。”
苏娟神情彻底松动,缓缓开口,
“孟云间走进八号街的时候,是一个闷热潮湿,蚊蝇乱飞的午后……”
苏皎凝神听完对面繁冗的叙述,迅速提炼出要点,
“我总结一下,第一、孟云间刚来八号街时是十岁,穿一身白衬衫灰黑西裤,像误入贫民窟的豪门娇少爷;
第二、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抱着一个铁盒子,但谁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第三、遇到穿白裙子的异性他会多看两眼,可能因为你姓苏才主动上前搭话。”
苏娟点点头,似是被她简明扼要,直击要害的解决问题方式震撼,此时看向对面的目光已截然不同,多了一丝钦佩。
苏皎却完全没注意她的变化,一味沉浸在思绪动荡中。
从这些要点来看,她和反派在十岁前一定有过很深的羁绊,他口中的那个女孩,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她。
问题是,她人生的前十八年,只有赵静安这一个玩伴,还是祖母怕她一个人太闷,特意挑选的。
她知道祖母的用意,赵静安明面上只是她的玩伴,实则是她的准未婚夫。
两人从小相伴,不过为了培养感情。
看来她的记忆确实出了问题,有人刻意抹去了所有关于反派的存在。
如果她跟反派之前便有很深的交集,也就不难理解为何系统说反派是这个小说世界她最容易攻克的大气运者。
也难怪反派几次看着她出神,大抵觉得她眼熟,又无法确定,可能他压抑感情也有这部分原因,无法分辨喜欢的到底是眼前的她,还是与记忆里女孩相似的点。
难道原书里反派和男主作对,她死后不惜与对方鱼死网破,也是情敌间的对决?
问题是,没有人会仅仅因为儿时美好的回忆就爱上谁,他们成年后一定有过刻骨铭心的交集,只是书里没写,而作为恶毒女配的她压根不知情,或者被抹除了相关记忆。
至此,苏皎愈发好奇她和反派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原书里对方究竟因为什么事愿为她以命相搏。
正想着,苏娟出声打断她的思考,
“我该说的都说了,该你了。”
苏皎回神,淡淡丢下一句话,
“用温柔的力量容纳包裹他的一切。特别是阴暗面。”
苏娟皱眉,
“什么意思?”
苏皎措辞一番,最终掏出手机,晃了晃,
“我这里有份详尽的资料,记录方老板生平,你看了就会懂。”
苏娟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催促她传输过来。
苏皎照做的同时,十分不厚道地在心里暗戳戳寻思。
谁能想到呢,如今道上叱咤风云的方老板,小时候竟然是个经常被母老虎妈妈揍哭的小可怜。
想到待会儿,她这张绝美的小脸上,每隔两秒就跳出一个神似方虎妈“慈祥”的微笑,不知道此时已经人过中年的方老板见到了,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