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至紫宸殿,此殿乃是皇帝办理朝政之处。
他们走入殿中,严毕上前拱手作揖,冷陌淮与舒之薏向皇帝跪拜。
三人齐声道:“参见陛下。”
皇帝见到他们三人,不由神色一顿,他放下手中的奏折,“平身。”
冷陌淮与舒之薏随即起身。
皇帝问道:“大理寺卿,你怎来此了,朕命你做的事办好了?”
“陛下恕罪,微臣还未曾去办此事。”冷陌淮颔首,“微臣此番前来,是希望陛下能够收回成命,放过那些养猫人。”
“哦?”皇帝面色一变,“那你倒是说说,让朕收回成命的理由。”
冷陌淮恭敬道:“启禀陛下,经臣调查,那凶手确实可能与猫有所关联,可他并非是那些养猫人之中的一人。昨夜臣已派人在所有养猫人附近看守,可并未发现凶手出现,那些养猫人也并未离开过家。由此可见,他们不过是些普通百姓。”
他续道:“至于那被杀的猫成精杀人一说,实乃谣言,断不可信。故臣前来请陛下收回成命,莫要错杀无辜之人。”
皇帝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视线渐渐转向舒之薏,“那这女子又是何人?”
舒之薏刚要开口,只听冷陌淮已先行解释:“回陛下,这位姑娘名叫舒之薏,曾于微臣有恩。微臣前些时日已将她收入大理寺,但严总管觉此举不妥,微臣今日才带她一起入宫。若陛下要责罚,还请责罚微臣一人,莫要怪罪于她。”
舒之薏不知为何,他一直绝口不提她会鉴谎一事。只要说明此事,便能直接洗清养猫人的嫌疑。
但她思索片刻,也已经想到了答案。
若被皇帝知晓她有这一能力,她或许会被他留在宫中。皇宫中尽是尔虞我诈,能对皇帝一直说真心话的人想必不会很多。可她会鉴谎,就能帮他分辨哪些臣子对他是真心,哪些是假意。若分辨不了,至少也能判断哪些人对他说的是真话,哪些人说的是假话。
皇帝微眯眼:“哦?她是你的恩人?”
“是。”
“既然你又想让朕收回成命,又想让朕不怪罪于她。”皇帝挑了挑眉,“不如这样,让这姑娘入宫为妃,朕便放过那些养猫人,也不怪罪你二人,如何呀?”
闻言,冷陌淮与舒之薏同时面色一惊,眸中满是惊愕与无措。
【叮!】
听到这一声,舒之薏神色茫然起来。
他说了假话?可到底哪句话是假?还是都是假话?人心本就难测,更何况是一国之君,她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舒之薏心中忐忑不安,此刻正在认真思索该如何回绝这话。
不等她开口,冷陌淮忽然跪地,拱手道:“微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厉声道:“冷陌淮,你这接二连三让朕收回成命,可是真不在乎自己的脑袋么?”
舒之薏惊慌失措,急忙跪下,“陛下,民女身份卑微,怎配当陛下的妃子?还望陛下收回成命!也莫要怪罪冷大人!”
严毕见状皱了皱眉,他恭敬对皇帝说道:“陛下,此女不过是一个野丫头,她身份低微,如何能成为陛下的妃子?还望陛下三思。”
此话看似是贬低她,实则是在为她说话。
皇帝淡淡道:“一个女人罢了,朕想要便要了,又岂会在意她的身份?”
舒之薏目光闪烁,双拳握紧,全身在微微发抖。
现在该怎么办?她要答应吗?
若是她答应入宫为妃,皇帝既可放过那些百姓,也可不怪罪于他。如此一举两得之事,真是再好不过了。可他又何尝不知?他明知犯上会使自己身处险境,却仍要为了百姓,为了她冲撞皇帝,真是不要命了吗?
但若她答应此事,皇帝是否真的会放过百姓,也放过他,尚未可知。
可眼下又还能有什么办法?她只能试一试了。他都为了她不顾自身安危,她又怎能如此自私,只顾自己?
舒之薏平定心绪,长舒一口气,眸光黯淡下来。她垂着头,恭敬开口道:“陛下,民女愿意……”
冷陌淮立即打断她的话,直言道:“陛下,此女是我心悦之人。我初次见她,便已对她一见倾心。”
舒之薏瞳孔微颤,目光呆滞下来,她视线渐渐向左,看向跪在她身旁的冷陌淮。
听闻此话,严毕嘴角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皇帝神色一顿:“你……真对她一见倾心了?”
“是。”冷陌淮毫不犹豫。
“所以她不只是你的恩人,更是你的心上人?”
“是。”冷陌淮脱口而出。
皇帝沉默片刻,声音冰冷:“冷陌淮,你好大的胆子,敢跟朕抢女人?”
“陛下恕罪,微臣并非此意。”
冷陌淮目光坚定,语气渐沉:“微臣喜欢她,心中自是盼望能与她长久在一起,但不论她应允与否,她的想法在我这都胜过一切。她就是她,不该成为陛下与微臣相争的物件。”
“凡她所喜,微臣皆喜。她自小居于深山之中,生性活泼,率真果敢,喜好自由,微臣不愿见她被困于这深宫之中,只愿她一生自由自在,随心而活,还望陛下收回成命,所有罪责微臣愿一力承担。”
话音落下,舒之薏只觉自己的心跳忽然停了一瞬,一股暖意随即涌上心头。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未曾变过,今后亦不会变,她的目光只会为他而停留。
舒之薏静静看着他的脸庞,愣了愣神。她的眼眶开始发红,眼底渐渐泛起泪珠,她忍不住开口唤道:“大人……”
冷陌淮随即转头看向她,只见一滴泪迅速从她右脸上滑落。
他立即抬手,想擦去她的泪,可到了她眼前,却又停住动作。他停顿片刻,只见舒之薏的左眼又随即浮现泪珠。
冷陌淮不再迟疑,立即触碰她的脸颊,恰好拇指指尖接住她掉落的眼泪,他动作轻柔为她拂去眼泪。
冷陌淮对她淡淡笑了笑,温柔说道:“我不愿见你落泪。”
舒之薏微笑着点了点头,渐渐止住哭意。
“舒之薏,这大理寺卿对你还真是情深呐。”皇帝微扬嘴角,“可朕方才好像听到你说了一句愿意,你现在还是如此想吗?”
舒之薏看向皇帝,双手抱于胸前,沉声道:“陛下,民女不愿。民女亦心悦于冷大人,此生只想与他在一起。”
闻言,冷陌淮心口一颤。虽说他心中已明白她的心意,可当听到她直接言明对他的心意时,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被深深触动。
皇帝轻声一笑:“你们二人还真是情比金坚。”
他默了片刻,平淡开口道:“好,朕给你们一个机会。冷陌淮,若你两日之内能找出那凶手,朕就放过那些养猫人和你的心上人。但若不能,朕会直接命人将那些养猫人处死,而她两日后就需入宫,且你这大理寺卿的位置,也该变变了。”
舒之薏皱起眉,看向冷陌淮,眉眼尽显忧色。
冷陌淮神色宁静,拱手道:“谢陛下,两日之内,微臣定找出凶手。”
皇帝轻微摆手:“起来吧,你可以走了,她留下。”
“谢陛下。”二人随即起身。
冷陌淮转向舒之薏,眉眼温柔:“等我,我定会尽快将那人捉拿归案,前来带你回家。”
舒之薏点点头:“嗯。”她随即对他一笑。
冷陌淮转向皇帝,拱手作揖:“微臣告退。”他随即转身离去。
舒之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别看了,人早都走远了。”皇帝语气透出几分无奈。
舒之薏一愣,回过神来。她转过头看向皇帝,恭敬问道:“陛下,民女这两天要待在何处?”
皇帝吩咐道:“严毕,带她去偏殿休息吧。”
“是。”严毕随即走向舒之薏,“舒姑娘,走吧。”
舒之薏点头,跟着他离开殿中。
……
冷陌淮离开皇宫,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他回到大理寺,只见崔元沐四人满面愁容,站在大堂内等待。
卜子遥一愣,随即笑着道:“大人回来了!”
但下一秒,他就止住了笑容:“可是……舒姑娘呢?”
冷陌淮快步走来,开口解释道:“陛下将舒姑娘扣在了宫中,他命我两日之内找出凶手,否则他便会让舒姑娘入宫为妃,还会处死那些养猫人,也会削去我的官职。”
四人面色骤变。
“啊?”卜子遥大吃一惊,“陛下怎么能……”
崔元沐蹙眉,立即向他禀报:“大人,我们打听到确实有人遗弃过猫,共有三人。前些时日还有人偶然见到过一人在巷口,喂一只流浪猫吃食,但他已经记不清那人的长相了。”
他续道:“我们已经盘问过住在他们附近的街坊邻居,都说早就没见到那三人养猫了,所以他们的嫌疑也可以排除。”
金一栩接着道:“大人,我们已经四处派了人在全城巡逻,守护百姓的安全。方才我们的人还找到了一只流浪猫,另外两只暂未发现。”
冷陌淮点头,吩咐道:“今夜我去城东巡查,一栩去城南,元沐去城西,子遥和青椋一起去城北。”
更夫死在城南,女子死在城西,男人死在城北,若他还会作案,很有可能在城东。
四人沉声称“是”。
冷陌淮嘱咐道:“万事小心。”
四人点头:“大人也要小心。”
随后众人便离开大理寺,分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