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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P_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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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白和祝禾棠被送回家的时候,林默缄站在暖阳巷巷口接两人,张伯挺气,抬手扇他一巴掌才往里走。

阮清晏瞥了眼林默缄,什么都没说,安稳坐在后座上抱着祝禾棠,后面还有辆来帮忙的车,是梁家借的。

到家就已经凌晨了,天灰蒙蒙正打算亮,张伯将沈叙白和祝禾棠安置在家里,来抬担架的人被他数落了好多次,“抬稳点”“偏了又偏了,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手不稳”“别颠了”。

张伯吼起人来嗓门特响亮,楼道里的声控灯此起彼伏地暗了亮亮了暗,楼下领居被吵醒过一回,开门看到张伯镇守,什么屁话都放不出来。

张伯在威严这一块就是个迷,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似的,每次都用更高一筹的怒气对上这次看门查看的住户。

阮清晏跟在后面扶他,“您别总瞪人家啊!街坊邻居处不来,以后谁照顾你生意?”

张伯手握着拐杖,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拐杖使劲在地上扎眼,“我照顾他们的时候还少吗?”

阮清晏没跟他顶嘴,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液,递给张伯看,“这是那个小兄弟给的,他告诉我还有三瓶在他手里,以后想办法把数据传给我。”

沉默了许久的林默缄问,“那个药,有什么用?”

张伯还是气不打起出来,方才他不吱声,张伯也没在意,现在露头了,张伯跟上杆子一样,“有用!给你喝了打回娘胎里重新修修你那死脑子!”

楼道里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来帮忙的梁家人庆幸有个来挡枪的,林默缄哂笑,“我昨天真的有事离不开,学校那边有结果了,警察喊我去的。”

张伯气沉丹田,一嗓门喊醒了整个楼道的灯,“去警察局了好啊!是不是去见江家小子了?你是不是又替他开脱?”

“没没!这次是真没!”林默缄连连摆手,很想摆脱这个折磨人的话题,抓耳挠腮片刻,问,“怎么不见怀谦啊?他,他人呢?”

张伯打心眼里生气,哼了一嗓子,“怀谦跟着别人去过好日子了,用不着你守着!”

林默缄没懂,他只说,那也行。

阮清晏把人送到五楼那间房门口,张伯让她回去睡觉,阮清晏不肯,最终以一个“我死皮不要脸,你能奈我何?”的状态留在了林默缄家。

林默缄把家里收拾干净了,血擦的一点不剩,张伯坐在沙发上,窗玻璃旁趴着一只咬纱窗的老鼠,客厅的灯一晃,老鼠吱吱两声蹿走了。

张伯一言不发地盯着忙碌的林默缄,他在厨房打着盹儿烧水,张伯在客厅咳了一嗓子。

林默缄出来看了眼,“什么事儿?”

张伯招呼他坐下,林默缄心想,这是摆脱不了了,只好坐在旁边。

张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照片,还是梁景行洗出来之后给他的,林默缄没明白这什么意思,“这不是临岳……动手的照片吗?干什么用?”

“你拿着照片,把江临岳告上法庭,叙白和棠棠的事不能这么便宜了他。”张伯慢慢掀起眼皮,盯着茶几上的照片。

林默缄挺惊讶,身子往旁边一倒,“啊?大伯,临岳是做错了事,但罪不至死啊!江家还有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呢!周姨本来就忙,你再让她赔那么多钱,她和孩子还活不活了?”

张伯不看他,但眼射飞刀,喉出利刃,一巴掌结实扇在他背上,“你也知道心疼人啊?那你怎么不心疼叙白?他从昨天出事到现在,醒都没醒过,你怎么不说心疼心疼他,让他好过一点?”

“我也是……”林默缄话到半路被掐了,他垂眼也盯上照片,心一横,“我去找周姨,找她要赔偿,这样行不行?”

阮清晏从屋里走出来,懒散靠在门框上,“你想私了?”

“不能私了?”林默缄态度硬了一秒,又被张伯打回原形。

“私了也不是不行,这件事得让大家知道。”

“不行。”

林默缄捏了下山根来逃避张伯的眼刀,还是对孩子有顾虑,“周姨一个人拖家带口挺不容易的,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这件事就别说了。”

阮清晏同为母亲,一样理解这种感受,“张伯我插一嘴,这一点上我还是站小林的角度。要是让大家都知道他们一家干的事,她肯定会带着孩子离开这里,这只是有钱的情况,没钱的话她只能受着流言蜚语过日子,她的孩子也是。”

张伯:“……”

他觉得自己是气上头了,实在没心情考虑那么多。

张伯叹声气后摆手说,“那就算了,但是江家小子必须坐牢!他这都犯法了,差点出人命!”

“我知道,我知道,这一点我肯定不会包庇他。”林默缄给张伯倒水,杯底亮了三次,他去屋里看了眼沈叙白。

阮清晏守着祝禾棠,一夜没睡,早起两个眼睛肿成了鸡蛋,五点多那时候张伯要去菜园子里浇菜,阮清晏说他年纪大了,就要好好休息,好哄赖哄把人哄走了。

阮清晏把林默缄叫到阳台,给他一根烟吸,半晌静默,两人抬头看天看地,唯独不看彼此。

“这次如果不是梁家背后有人,他和禾棠都要死在医院里面。”阮清晏说。

林默缄一愣,“只有梁家吗?”

他似乎不信一个梁家能掀起这么大的浪,但他毕竟不是有钱的主儿,谁知道梁知远和梁景行背后的人有多大权多大力。

阮清晏皱眉,“别人鬼门关里走一遭,好不容易有个菩萨给拉上来了,你问是泥身的还是玉身的?不怎么没想着谢谢人家?”

“……我就是好奇。”林默缄垂眼盯着脚尖旁的泥块看了眼,倏然觉得心烦,抬脚踢开了,“那个梁知远后来联系你了吗?叙白身体里的药是什么?”

阮清晏吸完那根烟,捏着滤嘴在窗台上按灭,伸手从口袋里夹出一张纸,推到他胸前,“你自己看看,这个药的本质就像是让他做了一次失忆手术,会丧失一短时间内的记忆。”

听到“失忆手术”,林默缄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满眼质疑看向阮清晏,“你说,失忆手术?”

阮清晏又夹出一根烟,斜睨他一眼,“有问题吗?我说的哪个字你听不懂?”

“能,能听懂。”林默缄咽喉滚动两下,打开纸简单扫了一遍,三种药物混合在一起的副作用有:注射者会遗忘或篡改当下一段时间内的记忆、削弱注射者第二性征的体现。

林默缄指着第二条,“这什么意思?他会变回beta?”

阮清晏呼出一口烟,“意思是他在短时间……或者长时间内不需要你的信息素了,大概也不会有发情期,就这么简单。”

“那是……挺简单的。”林默缄没觉得失落,在他看来,他和沈叙白在一起,纯属于自己头一热,当时的的确确对沈叙白产生过生理性喜欢,但现在已经被磨平了。

Alpha有时单纯享受自己被omega追捧的感觉,得到后就不会再珍惜,这是一大通病,是人类的通病,男女老少都该摒弃的通病。

长情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阮清晏觉得这人很奇怪,到说不上哪儿奇怪来,她似乎从林默缄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欣喜,难道沈叙白忘记他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她还要照顾祝禾棠,不想多留,“天亮之后我会把禾棠带去我家,如果梁家安排医生来,我会告诉你。”

林默缄:“谢谢。”

春末夏初的风是闷热的,带着一丝泥土的气息,慢慢卷进肺里。

阮清晏挽起碎发,手腕上的皮筋压着皮肤有了勒痕,她倒不介意,取下皮筋绑了个低马尾,“我下去了,你好好看着叙白……等他醒了别刺激他,以后……对他好一点。”

林默缄“嗯”了声,点点头。

楼下的车道旁摆满了卖早餐的摊位,厨房往下的窗框是空白的,单一无味,一到下午会有阳光的影子照在白墙上,的确有值得一品的地方,但到了盛夏会刺眼。

林默缄去批发街买了一块浅蓝色布料,麻烦打牌的那群大妈封了个边,又串了条线,他拿回去挂在窗玻璃上做窗帘。

一直忙到正午,林默缄正准备下面,忽然听到屋里噼里啪啦响了一通,他跑去门口,顿时刹住脚步。

沈叙白裹着薄被子坐在床边,一双脚踩在水面上,放在床头柜的杯子被他摔碎了。

沈叙白仰起头,脸上还没有恢复自然的血色,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我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赔给你可以吗?”

林默缄没着急回答,站在门前看他,“叙白。”

沈叙白抿唇歪头,“嗯?”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林默缄问。

沈叙白莞尔,点点头:“记得啊,怎么会忘记?你不是林教授吗?”

他蜷了下脚趾,四下找着可以吸净水的布片,转头的动作有些迟缓没有力度,“林教授,你知道哪里有布吗?这些水要弄干净,不然会滑倒。”

林默缄问:“你还记不记得江怀谦?”

沈叙白顿了下,有在认真思考,忽然笑了,“是你的朋友吗?上次聚餐来的人太‘多’了,我忘记了,你说的江怀谦是其中一位吗?”

“聚餐?什么时候的聚餐?”

沈叙白“唔”了声,淡淡笑着,“就是我们刚搬来那天的聚餐啊!张伯还有禾棠,阮姐也在里面。不是吗?”

林默缄知道了,沈叙白忘记了江怀谦,也忘记了江临岳,所以他根本就不需要担心自己以前的不负责还被他记在心里,他长长吁出一口气。

“叙白,你别动。”

林默缄去厕所拿来了拖把,仔细捡起地上的碎片扔进垃圾桶,又捡了块干净地布给沈叙白擦干净脚。

眼睛亮晶晶的沈叙白盯着他,问,“林教授,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

林默缄摇摇头,顿了顿,“没忘记什么,你在我面前就永远不会忘记什么。”

沈叙白点点头,和林默缄对视一秒,移开了视线,他确认自己忘记了一些东西,但貌似……无关紧要。

林默缄为他擦脚,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品,有些东西具有延后性和价值滞后性,就像祖先创造泥瓦罐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它会在千年后成为文物。

沈叙白摸了下后颈,“林教授,我是不是刚刚经历完发情期?是你帮我的吗?”

林默缄没说话,迟疑了三秒要不要回答,他点头,说,“是。”

得到答案的沈叙白并没有表现出自己内心的开心,他和林默缄的关系回到了最开始那样,纯粹而美好。

沈叙白颔首:“谢谢你。”

“你真客气。”林默缄捏了捏他的脸,“叙白,你变瘦了,要多吃点。”

沈叙白去枕头下摸手机,他习惯性会将手机压在枕头下,失眠的时候才会拿出来放在耳边听歌。

一摸摸了个空,他蓦然疑惑,“林教授,我的手机呢?”

林默缄忽然意识到,沈叙白的手机可能还留在医院,他搪塞道,“那天我帮你……不小心让手机掉了下去,水杯打翻之后扣上了水,所以……报废了。”

沈叙白捧起他的脸,有些干巴巴地说,“没关系,我再去买一部好了。”

“我上午出门了,给你买了个同款的,还帮你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林默缄收拾好,拿着擦脚步和拖把到客厅,从窗台拿着手机和电话卡走回屋内,单膝跪在地上,“这是手机和电话卡,你从新存一下号码和联系方式。”

沈叙白点了下头,微微笑着,“不着急,我有点饿了。”

“我去做饭。”林默缄走到门边,只差一步就可以假装没听到沈叙白的提问,但有些晚,他也听到了沈叙白问他,“林教授,禾棠呢?怎么不见她来家里玩?我们不是请她来一起吃饭吗?”

林默缄回头看他,沈叙白的肩膀落在光里,边缘的小细毛微微发光,那张脸虽然憔悴苍白,但依旧漂亮。

林默缄心一紧,视线朝身后看了眼,低声道,“吃完饭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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