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时钟塔、它将你剥离解体、你将识得森罗万象、因为它们将从你的尸骸中生长。
恍恍惚惚、陌生又熟悉的脸尖叫、攀爬、恐惧、撕扯我的头皮、从皮囊下抠出灵魂。
记忆变得模糊、
为什么反抗?他们是我的朋友、亲人、同乡。他们将我簇拥怀中、半身热切地环抱着我
无数个恶梦、无数个清晨在须臾间消散。奇异的满足感灌注全身、大脑享受着甘露般的美梦,仿佛回到降生的那天。
记忆变得清晰、
我的降生不值得庆祝。
父母?或许有,但无论他们的面貌、声音、还是有没有抱过我,统统不记得了。
『我』是在十岁被找回故乡时诞生的。
神父对『我』的现身表示欣喜,乡人们对『我』的到来渴盼许久。
他们称我为『■』
意为:『连接』死与生、创造『通路』的『使者』
老师教的笔画与他们写的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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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死与生、创造『通路』的『使者』
在与人的『聚会』,用『火』进行『献祭』
【教堂墓地】
我疯狂奔跑在墓地中
肌肉和骨骼在逃难
无法呼吸、不敢呼吸
旧日的恶魔在此,它在这里,绝不能让惨剧重演
心脏在雀跃,意识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
杀死——
“——”从喉咙中漏出不知是恐惧还是欣喜的声音。
血流从鬓角滑落,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或流进我微微张开嘴里,浓烈的血腥味令我手脚发软。
“——艾斯?”
艾斯半身埋在一个偌大沙坑里,裸露的皮肤上蹿着深色的火苗,一团焦糊物质铺在他的身上。
气息、虽然只有一点、还剩一点。
我不知道我怎么下去的,回过神我就已经到艾斯身边。他半张脸被埋在土里,得先把他挖出来。
靠近艾斯的手抖了一下,似乎在畏惧什么。
该死
黑红色的火焰,像黑日的光晕。
我微微愣神,抱起艾斯的动作稍有迟疑。脑内感受到一丝变化,但我无暇在意。
“艾斯?”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满是死亡的气息。
一个猜想掠过大脑,令我如堕地狱。
——是我害死了他
心脏在雀跃,意识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相隔两个世界,旧日的恶魔在此,只有我、我才是唯一的恶魔。
啊、啊啊
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
杀死她!
将匕首推进这颗早该停止跳动的心脏,一切噩梦与清晨都会在须臾间消失
不对。
杀死灾祸的根源、不要重蹈覆辙。会有无数人得到拯救,包括你
不对。
你早该死了,是你害死了他们,你不该诞生,这是解脱
‘我不会逃’
“瓦塔丽!”
打磨锋利的刀尖掠过胸口划出一条血痕,最后摔落在地。我大口喘着气,不知停止了多久的呼吸,大脑缺氧得厉害。
这都不重要,我欣喜地看向艾斯,踉跄几步向他走去。“艾、斯”
他没比我好到哪去,站都站不稳。
沙坑底的沙子都很滑,我俩不知谁先滑了一跤,直接哐当撞在一起。
艾斯躺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扶着我慢慢起身。对不起艾斯,我不该拉踩你的,还是我最逊。
“咕、瓦塔丽!你刚刚拿刀做什么?!”
夭寿啦,刚刚气不喘心不跳的人突然就活蹦乱跳,还在质问我。
“嘶——刚刚、”
“好多血、你怎么浑身都是伤吗?好好待着别说话了”艾斯被我扑了一身血,吓得不轻。
额头和胸前的伤都是小事,主要是我在灯塔被触手拔开刚处理好的肚子又开始渗血。
我躺在艾斯腕臂中,盯着他的双眼认真讲道“刚刚是恶魔、操控了我”
“好,我知道了”艾斯握住我悬空的手,一副倾听我遗言的样子“你的伤也是那恶魔弄的?放心,我会帮你报仇”
越说越像我马上要死了。
我摸了摸腰包,艾斯立刻反应过来,从里面掏出了几瓶药和绷带,上下审视我的伤势后,决定先止住我腹部的血。我脱臼的手臂刚接上,确实很难处理腹部的伤口。
绷带下是三四个五六厘米长的三角形伤口,周围皮肤已经出现红斑和风团,血流不止。当时那幽灵触手钻进去差点啃掉我的肠子,要不是有护甲和廷达罗斯猎犬的果实强化,我恐怕还走不动路。
艾斯处理很熟练,平日受了什么伤他都能自己处理,以前也没少给自己和路飞包扎吧。
听见艾斯牙齿碰撞的声音我浑身一僵,他厉声道“我绝不放过伤害我船员的家伙”,同时手上漂亮地打了个结。
“...”(大半是自己非得去灯塔作的)
或许看我默不作声,艾斯说道“痛的话喊出来也行”
“又不是小孩”
冰凉的棉布擦拭火辣的额头,引来更加剧烈的疼痛。“刚才的火...咳、你刚才也遇险了,呼吸和心跳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死了”
“嗯?我只感觉自己做了个梦,梦见了东海、兄弟和...蓝色的火海”
视线不自主地看向右肩上的深色烧伤。
“对不起”我合上干涩的双眼。
果然是你(我)
“我还没动创口,怎么又开始流血了?!”
“对不起”
杀死她
“唔?!”我睁大眼眶。
艾斯双手挤着我的脸颊,黑色的双眼专注地看着我。
艾斯的手掌十分温暖,除了体温外,还有独属于他的,烈阳、热砂与浪涛的气息。
扩张的胸腔充满过去的郁香。
恍然间,看见骷髅女王号漂泊在金光粼粼的海面,船上站着许多人,他们或背对我、或专注于某件事、或注意到我、或向我招手。他们是如此鲜活,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希望,每当你陷入无法脱离困境时,会有人向你伸以援手】
我略微震神,喉咙突然发哽。
“又被恶魔控制了?”艾斯沉着脸,显得分外生气。
“...”
看着艾斯的脸,我想起自己为何要旅行,想起自己向往着他的冒险。
因为有向我伸手的人,我才得以踏上追求自我的航海。
长期积累的疲劳略微缓解,心境难得的安宁。
一摸发自心中的笑容浮上脸颊。“是的,谢谢你,艾斯”
艾斯捧着我的脸,沉默几秒后松手。“好,我下次再见你露出刚才那种表情,就直接崩你脑瓜了”
心脏在雀跃。
能记起你们的每一天都非常开心。
“我答应你,不会有下次”我摸了摸头上的纱布,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巴特里尔和费尔在哪?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巴特里尔跟我们走散了,费尔在附近和传教士一起,但看这雾得找好久”
得知巴特里尔走失,我思忖片刻“嗯”了一声,搭着艾斯肩膀一起跃上沙坑,沙砾从坡上滚滚落下,慢慢填满坑底。
所以刚刚钟声是为艾斯而响?呃、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思考好累。头还创了个洞,现在脑子哗哗往外撒。
刚上来艾斯就左右徘徊,似乎在找东西。
“丢了什么东西,我帮你找”
“不用,我找到了”艾斯从草堆中取出一盏熄灭的油灯,有些可惜地讲道“不亮了”
“这是你从女仆那抢来的?好东西,借我一下”
煤油灯中的灵魂余息还能燃烧一会儿。
呼
艾斯砸砸眼睛“好厉害,是有我没有察觉到的机关吗?”,他偏头看向煤油灯的底部。
“没有机关啦...”
话还没说完,灯火一颤,腰包中的『信标』发出嗡响,一缕光穿透浓雾刺进我的眼睛,艾斯也转身朝那片光看去。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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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内容是帕特里达坦(精灵故地)中,某本笔记本上的记录。
青铜时代的人类往往赋予难以衡量力量以名代指,幻想出支配它们的恶魔。就比如,他们会认为恶魔果实是恶魔力量的产物,大海溺毙恶魔,所以服下恶魔果实者无法在幻想之海(TheLimitRule)中移动。
当然,『恶魔』在外面的寓意很多,不止这一种与我们熟知的那种。他们会将讨厌的同族称作『恶魔』,将他与自己摘除干净。这点我们想必永远不会理解。
以此类推:沉默、火山、疫病、战争。但凡是足以造成文明动荡断层的人事物,都可以被称作恶魔。
...
【教堂墓地?】
圣徒将两重环取下。
“时空交织杂糅,悖论在此流窜。所以奠定时空的基盘,这步很重要。就像你想抓住云,不会拿袋子装而是会想办法将它变成雨”
好像意会到了又像什么都没明白,这就是神棍。费特费尔要是在研究报告里这么说话,早就被扔进熔炉烧成灰渣。
费尔看着手中泛光的NS,用自言自语的音量嘟噜道“从哪得到这种力量...”
“回答是:从世界各处”沙勿略地将费尔构音模糊的嘀咕尽收耳畔。“神秘富有魅力,总有一些人想解开并掌握它们”
“这么说,你们这次是为得到这里的力量而来吗?”
“是的。小小的祸端铢积锱累,终有一日会盘翻杯倒,将灾难洒满四海三洋”
“所以,我们来了”
这群人,极度危险。费尔瞥了眼沙勿略的右手,身体悄悄往旁边靠了靠。听船长他们说过极乐岛的见闻,理性告诉费尔,神教会与当时阻拦船长他们的人间只有一纸之隔。
“敬畏未知是种美德,但我想你已经明白我们并无恶意。我来向你讲述一段历史吧”
稚齿婑媠的少女。她温存的目光,高雅的举止,慷慨的外表令人艳羡。符合所有人对教士的想象,甚至更甚。
“自古以来,教会就和墓地相连,人死之后,无论贵贱,不论过去,我们都会将他们埋在离神更近的地方”
“那是吞没南海的『恶魔』,墓地尸满为患,被挖掘了好几层,人们为了埋葬新的逝者,将以前地下的白骨都挖掘出地面,尸骨真的满到溢出来了。
当时在位的国王决定将公墓全都翻出,将尸骨全部转移到地下废弃的采石场之类的地方,这件事交给了教堂。因为尸骨无法匹配,他们只能将骨头根据类别堆放,简单地标志年份并零星地刻上几句铭文。”
沙勿略述说这段历史的时候很平静,像演练过千万遍一样。
“瘟疫伴随战争望不见尽头,皇帝和革命者先后一个一个被推上断头台,这个工程被人遗忘,教堂却坚持下来。死者裹上白布后用草埋入地下。数周后皮肉就会从骨骼上脱落,再将尸骨挖出来以掩埋更多尸体。
尸骨则进行弥撒后,堆放在一起。大腿骨排列成整齐的骨墙,碎骨头用来填充,头盖骨在大腿骨组成的墙上镶边”
“几十年,他们在每日都无法饱腹、随时都可能从尸体上染得疾病的情况下,能将人们的遗骨整洁优雅却无奈地拼成一幅幅接近图案的性质,不计尊严,却又摆放得如此又尊严。
“瘟疫消失,土地却永远失去了生机。前辈们为了能将数百万的亡灵引导全数至天堂之孔,决定将他们的遗骸堆积进去。每当一位前辈殉道,他的尸骨都会被我们放在地下坟墓继续他们的旅行,我们认为那是无上的荣耀”
“所以死亡不再征服他们,他们便成了神教会的原型”
“结果『恶魔』的5位主教在欧坡伦媞姆(精灵国)签下契约,第14代教会(神)诞生,同时是预言中最后的的守夜者”
强烈的信念以及无比的虔诚,组成这位少女传教士的不过就这些东西。它们似乎足够坚固以战胜往后难以想象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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