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多前,江姝还不满十五岁,面临着一个重大的决定。
江姝找到可以匹配的心脏了,人家也签了器官捐献同意书。
捐献心脏的是个在校的军学生,叫云以童,进火场救时大面积烧伤,躺在重症监护室奄奄一息。
云以童家境不好,每天一万的ICU费用压得全家都喘不过气。
不过一周的时间,家里人就拿不出钱了,商量着放弃治疗。
江姝面临两个选择,等云以童家里人放弃她,江姝就可以立刻进行手术。
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江姝出钱尽力救治云以童,但是云以童如果活下来,江姝就无法更换心脏,她恐怕活不了几年,到死都无法换心。
宋南之和江随烟都更倾向于,等云以童的家人放弃后立刻更换心脏。
但是宋南之比江随烟好的一点在于,他更愿意按照江姝的心意做事,哪怕江姝才是个不满十五岁的少女,哪怕这个选择事关江姝的生死。
江姝虽然很想立刻换一个健康的心脏,但这毕竟是一条人命,一时也无法下定决心。
江姝决定出去走走,好好思考一下自己该怎么选择。
江姝不可能自己出去,也走不远,刘婶就用轮椅推着江姝走。
不知不觉间,江姝指的路越来越偏僻,最后竟然走进一条七拐八绕的小巷子。
反正刘婶会记路,江姝只管走就行。
就在江姝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某一条岔路里突然传来嘈杂声。
江姝原本就是四处走走,想象一下云以童之前的生活是怎么样的,而凑热闹是大多数人都会干的事。
江姝也打算去凑个热闹。
拐角不远处去一群七八个人高马大的女人,围着两个少年和一个少女。
江姝就在拐角的地方看着,第一眼就注意到最前面站着的少年,冰雪为肤,唇如朱砂,鼻梁高挺,清冷狭长的凤眼,面容精致漂亮。
江姝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生吸引,也是第一次见可以跟宋南之媲美的存在。
但这个漂亮的少年似乎脾气不是很好,看着对面一群比他高一个头的女人,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而少年身后,两个小伙伴缩手缩脚躲着,一副等着少年出头的模样。
女人们似乎也被少年的嚣张刺激到了,迅速把三个少年少女围在中间,一副打算揍人的架势。
江姝连忙对身后的刘婶说:“你去帮一……”
帮他们。
江姝话还没说完,就见为首对少年挥舞拳头的女人,被少年一脚踹翻在地。
少年抓住第二个女人挥舞来的拳头,一扯一扭,女人就被少年折着手按在地上,女人疼得嗷嗷叫。
许是受不了女人刺耳的声音,少年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抬手一个手刀劈在女人后颈。
瞬间,世界安静了。
不到十分钟,七八个女人躺了一地,少年除了下巴有点青,完好无损站在狭小的小巷里。
少年垂眸神情淡淡看着乱七八糟躺在地上的女人,明明没什么表情,江姝却从他身上看到了,朝气蓬勃神采飞扬。
江姝突然想到曾经看到过的视频,那是云以童大学军训是拍的一段短短十七秒视频。
视频里的云以童在操场上迎风奔跑,脸上笑容灿烂热烈,如同今天的少年一样朝气勃勃神采飞扬,身旁炽热的阳光似乎都在为这个少女让步。
那是十四岁的江姝从未有过的勃勃朝气意气风发。
那一刻的江姝对她们这样的人,是很羡慕的。
像是擦觉到什么,少年突然转头朝江姝的方向看过来。
江姝有瞬间的心慌,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连忙按动轮椅后退,藏在拐弯的拐角后。
云忆周抬头,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小巷子。
等江姝再次从拐角处出来的时候,云忆周已经走了,躺在地上的社会大姐们也不在了,巷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那天回去后,江姝就对宋南之说:“救救她吧,她是个英雄,不能因为一个器官死在病床上。”
“而我。”江姝说:“我不能因为自己想活,就让别人去死。”
云以童从火场里救出了两个小孩和一个孕夫,如果不是这两家人没钱,云以童的住院费,也用不着江姝家里出。
这样一个人,如果为了她的心脏让她去死,江姝觉得,她真这么做了,那就不配用云以童的心脏活着。
宋南之伸手抱住江姝,“你是爸爸的骄傲,爸爸以你为荣。”
宋南之一边自豪,一边忧虑,江姝的心脏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有云以童的心脏,那江姝以后该怎么办。
江姝也想过这个问题,能活就活,不能活也是命,没办法的事。
两个月后,云以童突然奇迹的清醒了。
她看到涌进来的医生,第一句话就是断断续续问:“我,是不是,睡很久了。”
医生一边给她检查,一边皱着眉头回答:“你已经昏迷六十七天了。”
云以童愣了一下,突然问:“我能知道是谁给我出的医药费吗?”
医生沉默,如果云以童死亡,她的心脏是会被移植进江姝身体里的,原则上两人并不能知道对方的存在。
但是江姝家里有权有钱,查到云以童身上,给云以童的医药费也是悄悄给的。
这些云以童和她的家属都不知道,但医生不能告诉云以童江姝的存在。
云以童像是明白了什么,她说:“麻烦医生给她带句话,我不后悔把心脏给她。”
医生手上动作不停,说:“好。”
一旁的护士突然红了眼眶。
听到医生回答后,云以童笑着闭上眼睛。
连接在她身上的仪器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叫。
云以童的病情突然以不可控的速度迅速恶化,被紧急推进抢救室。
江姝被江随烟着急忙慌从被子里挖出来的时候,心里就有了猜测。沉默着穿上衣服,跟着宋南之江随烟一起去医院。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心情十分复杂。
一个小时后,江姝穿着病号服被推进手术室。
一颗鲜红的心脏从原主人的胸腔提取出来,移植进另一个身体里,新主人会用尽全身器官去供养它,直到死亡。
江姝坐在床上,侧身抱住云忆周。其实这样并不如躺在穿上舒服,但是江姝坚持要抱,云忆周拗不过她。
“有时间带我去见见她吧。”
江姝点头:“好,今年春节我们一起去,有时间我带你看看她的家人。”
云忆周说:“好。”
不管是真的找不到护工还是假的,做戏就要做全套,晚上宋韵来给江姝送饭,还给她洗澡擦身,做完这些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云忆周今天又是爬山又是从山上滚下来,还跑了趟医院,一天下来也是累得不行。
他原本躺在陪护床上,打算跟江姝聊聊天,没想到没聊两句,他就盖着被子睡着了。
江姝还没有睡,她在等方妃或者是叶嘉川的电话。
这两人没来得及去医院看江姝和云忆周,直接被校车送回学校,两人不是云忆周,翻不过学校那道围墙。
果不其然,晚上十点一过,江姝手机铃声就响了,江姝连忙接起来。她特意下调过手机铃声,所以并没有吵醒熟睡的云忆周。
电话刚通,方妃就迫不及待问:“你现在怎么样?”
周州检查过身体,只是膝盖破皮了,晚上她爸就急不可耐把她送回了学校,自己赶回去出差了。
方妃和叶嘉川也从周州口中知道,江姝只是骨折严重严重一点,但是不亲口问过,她还是不放心。
江姝简单说一下自己的情况,确实最严重的地方就是骨折,其她的擦伤和淤青倒是还好,养十天半月就好了。就是她这个骨折怕是要养上两个月。
方妃转班后换了宿舍,现在就跟周州在同一个宿舍里,还是头挨着头的舍友关系。
周州探出头问方妃:“你在跟学神说话吗?”
方妃:“对。
周州愧疚说:“帮我给学神到个歉,害得她断腿受伤,很久都不能来上课,真的很对不住。”
方妃言简意赅说:“周州害你腿断了,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她已经道过谦了。”听着江姝的语气还挺开心的,“我虽然腿断了,但我收获了爱情,一周答应做我男朋友了,我高兴着呢。让周州不用放在心上。”
方妃听着她这恋爱脑十足的话,不由十分无语。
方妃把江姝的话传给周州。
周州听完也是神色复杂,不知该露出个什么表情,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州心情复杂的躺下睡了。
方妃本来想劝一下江姝,又不知道该劝些什么。不愧是江随烟的基因,跟她一样的恋爱脑。
江姝好歹有宋南之调和一下,就是不知道两个恋爱脑生出来的江琼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方妃一时间思绪突然就跑偏了。
手机里江姝还在说:“一周在旁边睡着了,不跟你聊了,省得吵醒他。”
原本方妃也安详的躺在了床上,闻言立刻床上惊坐起,语气磕巴:“你,你两一起,一起睡了?
江姝语气奇怪:“你想什么呢?一周睡的陪护床。”
她语重心长劝慰方妃:“我和一周还是个未成年,你不要有这么龌龊的想法,这样很危险的知道吗?”
方妃很想骂爹,她现在就一单身狗,想法龌蹉危险个屁,她这都是为了谁啊!
方妃一气之下把通话挂断。
瞬间,时间安静了,方妃心气也顺了。
有时间关心江姝,不如睡大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