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结结巴巴地:“是我提出的交换。”
女仆的哽咽不曾停顿,甚至抽泣了几下。
兽人不明白爱丽为什么要趴在地上流眼泪,她现在知道人类经常通过眼睛流水来表达情绪,比如“难过”,比如“害怕”,比如“惶恐”,而人类将这称之为“流泪”。
阿弥娑点一下头,女仆以为她放过自己,挣扎着爬过去想吻她的鞋面,却被兽人踩住了手背。
这让女仆愣住,抬头只看见兽人的脸背着光,看不清楚脸色,但她在兽人的目光中剧烈地发抖,恍惚间想起来在人类的所有故事中,兽人都是茹毛饮血杀人如麻。
她怎么就被贪欲蒙蔽了双眼,胆敢去欺骗这样的兽人?
她被踩住的手背骨头已经断掉了。
兽人不知道普通人类根本无法承受她重重踩下去的力道。
非常微小的咔嚓断掉的声音。兽人听见了,她只是动了动耳朵。
阿弥娑瞥了一眼兽人,立马有仆役上前拖走因为痛楚而抽搐的女仆。
有的人心中叹息:爱丽啊爱丽,中京的贵女又不是阿卡什那个蠢货,哪有这么好糊弄呢。
女仆被绞死了,兽人被要求观刑。
那个雌性笑着说,您应当看看轻信她人会给自己和别人带来什么后果。然后将她带到了行刑场。
兽人并不害怕血腥的场面,她困惑这样的交换带来的是爱丽的死亡。
当晚,兽人问女大公,“为什么我的交换是错误的?”
阿弥娑看向兽人,兽人的疑惑如同实质,那双稠绿的眼睛专注地、充满求知地看向自己。
女大公莫名觉得指尖发麻,她随手抚了抚兽人的眉尾,“您怎么能用属于我的东西进行交换呢?”
“对贵族而言,这是非常大的冒犯。”
人类雌性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在我土地上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私人财产。餐具是我的私人财产,仆役也是我的私人财产。”
“您用我的财产和我的财产进行交换,这怎么可以呢?”
阿弥娑捧起兽人的脸,动作轻缓,微微摩挲着兽人的下颌。
兽人警觉地立起尾巴,挣开她的束缚,阿弥娑的力度并不大,王很轻巧地别开头往后退,看向雌性。
依然是温和的笑脸,兽人沉默一瞬,“那么犯错的其实是我,受罚的也应该是我?”
阿弥娑眨眼,又听见兽人说,“但我并不属于你。”
女大公终于变脸,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她合上兽人的本子,“您今天为什么阻止了爱丽的靠近?”
兽人的课业进步很小,不过已经可以进行正常的交流了。很多复杂的情绪表达还需要慢慢地学,这不是光靠课本就能完成的。
兽人不假思索,“梅和我说过,我应该不让别人靠近你太多、不能让别人摸到你。”
?
应该是梅涅狄芬亚对兽人解释了近侍的职责。
说起梅涅狄芬亚,阿弥娑心中赞赏,那确实是一个富有天赋而又勤勉尽责的女孩。如果生在剑兰家,未尝不会被作为核心培养。
“那您知道她的掌骨都被您踩碎了吗?”
兽人:“知道。”
停顿了一下,她抱怨道:“你们人类真是脆弱。”
阿弥娑又打开另一个本子,给兽人练的字打分,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是真心觉得人类太过脆弱,并没有一丝一毫对爱丽的愧疚和歉意时,才皱了一下眉头。
她不能只凭借食物和庇护去妄想换取兽人的忠诚。
那太常见也太廉价,任何一个有点底蕴的贵族都可以拍着胸脯说他能保证一个兽人的吃住。
她想让兽人对她的人产生情感纽结。
感激也好,保护欲也好,友情也好。哪怕只是一点点愧疚也好。
但是她目前没有观察出任何这样的迹象。或者说兽人倒是有些习惯和依赖那个女仆,她的近侍怎么可以依赖“财产”呢?
阿弥娑平静道,“不是所有人类都脆弱,人类有专门锤炼身体的战士。”
“爱丽没有受过训练,脆弱是很正常的。”
她动了动手腕,含笑:“倒是兽人的族群,身体都很强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