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序列名为「规则」，而我掌握着控制一切的绝对规则。”
“「规则-黑夜降临」展开。”
刹那间，黑色的力量从吕若离身体里面喷涌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
冉冉、阮穗禾和莫沙的身体都被那股黑色力量包裹着，她们身上被女帝下的禁忌也被瞬间破除。
吕若离感受到自己重新拥有了对声音的掌控权。
“嗯？”至高无上的那个身影有些意外的回头过来，睥睨着她。
吕若离不知道为什么女帝和在座的掌事人都如此偏袒毕宣禾，但她知道如果今天错过这个机会的话，污染物的真相怕是真的要被掩盖了。
“被送去炼制成污染物的人里面不只有影人、常人，还有魅人，来自你们十大家族的魅人！”吕若离侧过头看着准备离开的掌事人们。
“你们十大家族的魅人也被绑架了，你们这些领袖难道也不在乎自己的族人吗？”
那些掌事人也停下了脚步，愣在了原地。
“如今或许只是绑架了你们不起眼的底层族人，可未来呢，污染物的高昂价格你们也是知道的，万一原材料不够了又开始绑架更多的族人呢？”
“万一绑架你们的核心成员，甚至继承者呢？”
虽然在外界看来她是地下城城主，食品工厂的主人，暗杀影团的主人，是新崛起的财团。但在在座的权力巅峰看来也不过是个刚刚拥有和他们坐在一起的小朋友而已。
更别说在那个金字塔顶端的女帝陛下了。吕若离的实力在女帝面前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蝼蚁，所以如果她想要反抗女帝的话，她必须要争取到十大家族的支持。
只要争取到十大家族的支持，她就有信心对抗女帝，对抗那个不讲理的强权。
台阶上传来一个威严声音，“看来地下城城主是想在十方法庭上提出污染物真相的议题，你们认为呢？”
闻厌离同座椅上另外两个投影立马朝着女帝的方向跪下，“三常驳回，三常永远听从女帝陛下的指令。”
底下十大家族的掌事人也纷纷朝着女帝跪下，匍匐在地上，“十大家族驳回，我们永远听从女帝陛下的指令。”
吕若离看着这一幕有些愣住了。
平日里自己的话语就是规则的家族掌事人、台阶上尊贵无比的三常，此刻都像小狗见了主人一样，温顺的讨好着主人，丝毫没有平时的威风。
吕若离不明白，如果只是为了影人或者常人的死亡的话他们不在乎很正常，但涉及到自己的族人怎么能够无动于衷？
还是说……
吕若离想到了地下城为了食物被迫上贡的时候……
难道说十大家族的人也是这样，其实是心甘情愿的上贡族人的？
所有的细节都一一闪过。
牢笼正好分成了十二个，每个牢笼的都来自一个家族……
吕若离的心脏在猛烈的跳动，她似乎要触碰到真相，却又不敢去触碰。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毕家背后就必然有着更大的势力支撑，而能够让十大家族都臣服的只有一个人……
尊贵的女帝陛下！
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之前吕若离还在好奇，林砚宁怎么可能甘愿当一个小小毕家的走狗，那个林砚宁口中的主上说不定就是女帝陛下。而能让毕家心甘情愿的背上这个锅的也只能是女帝。
怪不得当时毕宣安死之前说她们不可能真正找出真相，怪不得毕宣禾知道后一点也没有慌乱。毕家可是女帝派，她们都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女帝在指挥。
那一瞬间，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汇总在一起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女帝陛下想要污染物，为了得到污染物的原材料，派人去绑架流浪的人，后来光是流浪的人已经不够了，于是设计让十大家族和地下城都上贡自己的族人。
可吕若离有一点不明白，如果地下城是因为食物的短缺不得不上贡，那么十大家族的人呢？
是怎样强烈的理由让十大家族心甘情愿的上贡自己的族人？
吕若离看着跪在地上的掌事人们，心中又升起了一种更强烈的不安。十大家族和女帝之间应该有一桩更大的交易，这个利益交换强大到能让十大家族的人上贡自己的族人。
「人口监视计划完成率已达到90%」脑海中鸣的声音又响起。
果然没错。
即便是到了现在，支线任务的完成度也只有90，十大家族和女帝之间必然有某种见不得人的交易。
莫沙的笑声打破了此时的沉默。
她大笑着，看着这些权贵的媚好姿态，脑子里忽然闪过自己取证时的一幕幕。无数夜晚的蹲守，无数鲜血流尽的时候，此刻都仿佛成了笑话。
她所谓的查明真相，她所坚持的信仰，在这些搅动风云的人面前，也不过是博弈的筹码。
娜娜的死亡，八百多人的死亡。
又算得了什么呢？
莫沙曾经受到的教育是善良乐于助人，是坚持规则，是做一个好人，她以为做一个记者就该披露真相，她以为正义就该被守护。
但没想到当她真的接触到所谓上流社会的时候，才看到了不同于她教育之外的另一种残酷的真相。
在底层，执法官认真执法，如果在遇到歹徒后，她们会拼命守护民众利益，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如果她们死亡了，会被底层人民拥戴为英雄，所有人都会为她们喝彩。
医生尽力医治患者，如果遇到难医治的疾病，下了班也应该依旧查阅着文献尝试着新的治疗手段，值班期间昼夜未眠坚守在自己岗位。
记者探寻真相，无论艰难险阻，一心记录证据，如果遇到了生命威胁，也应该不顾困难，不怕鲜血探明真相。
世人会记住她们。
她们活着的那一个个努力拼搏的瞬间会增添社会这个大机器运作的小小动力。
高层的人看见了，一边走着捷径一边赞美着她们的努力。
努力吧，奋斗吧。
辛苦的耕耘的牛马才能垒成那些人脚下的砖墙。
然后笑一句，原来真的有人会不要看得见的好处，而会相信这些道理。
然后世人会忘记她们。只剩下她们家人拿着那一张黑色照片，一边流泪一边感叹自己生了个英雄。
莫沙曾经一直生活在那个简单的生活里，人们都在规则内行动，努力就被歌颂，懒惰就被批评。今天她才忽然接触到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价值观的世界。
规则不是用了遵守的，而是用来约束非特权阶层的，权力只对权力来源负责。
牺牲是伟大的，努力是值得被肯定的。
但世界也是割裂而混沌的。真诚与虚伪可以并存。
每个人眼里的世界仿佛是一把伞，将人与人的世界隔离开来，并不完全重叠。那一把伞是她的世界，却不是真实的世界。
但每个人或交叠或隔离的伞又构成了那个真实的世界。
这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是一个灰暗的浑浊地带。
议会结束，上官冉冉成功竞选十方。污染物的议题被驳回。
其他人都离开了，只剩下吕若离她们。
吕若离一直看着僵在原地的莫沙，眼里有些心疼，或许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抱歉，我们失败了。”
莫沙这才回过神来，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意料之中。”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现在你的处境很危险。”
就像莫沙说过的，她站在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能料想她的结局。
她的信仰或许是别人的笑话，但她依旧会带着所有的伤痛继续前行。
“我是一个记者，我的使命就是去探寻真相。”莫沙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坚定。
“如果不嫌弃，来我们地下城吧，我好歹是个城主，护住你至少还是做得到的，目前我也在序列帝国建立食品加工工厂，来我这儿报道吧，继续做你的记者。”吕若离说着，她大概能明白今天对莫沙的打击一定比看起来深，而要她恢复的最好途径就是给她安排一些简单的事情。
“好。”莫沙回答道。
莫沙看着空空荡荡的大厅，心里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不同，可世界只会有一个前进的方向。越处于重要地位的人影响世界走向的权重就越大。
她只是一个能量小小的记者，即便拼尽全力也难以撼动世界。
但其他人呢？
莫沙看着面前的一张张脸。执法处副局长、十大家族继承者还有地下城城主。
这些站在世界顶端的人会对世界产生深刻的影响吧。
莫沙忽然开口，“你们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呢？”
吕若离没想到莫沙会开口问这么一个问题，愣在了原地。
“没什么。”莫沙笑着，笑容有些苦涩。
这个世界属于你们这样的英雄人杰吧，而我不过是一个小小记者。莫沙这样想着。
“我眼中的世界是属于每一个人的世界，无论是魅人、常人还是影人都可以坐在一起工作生活。努力就有回报，规则就该被遵守。”
“这个世界公平的属于每一个人，属于我，属于上官冉冉，属于阮穗禾，也属于你，记者莫沙。”
莫沙心里一愣，那阴沉的心情似乎迎来了一束光。
“执法官应该秉公执法，医者应该治病救人，而记者呢？该做什么？”
在混乱而割裂的世界里，莫沙似乎瞧见了那么一种可能性。
“记者的职责是探寻真相。”莫沙回答着。
“那就是了，好了，走吧，失败一次而已，我们还会再回来了，这件事情没有彻底完结。十方法庭这里我们讨不到什么便宜，那我们还有人民群众呢，要是把这件事曝光给所有人，舆论的力量也够他们喝一壶了。”吕若离摸了摸莫沙的头。
莫沙呆呆的点着头，跟着吕若离离开了这里。
莫沙看着吕若离的背影，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我莫沙，势必要探寻真相，同时，也愿意跟随你。
如果世界是权贵玩弄的玩具，那么我愿意做你手中的利剑，替你开创一个新的理想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