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堪称宿命的对战之中,年长的巫师并没有认真对待,直到他的学生,用着他教授的技巧,毫无魔法气息的波动,一拳一拳地,冲向他的面门,他才不由得审视愤怒带给他力量是多么强悍!
也许其中还掺杂了什么别的因素。
托马斯好似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安逸得太久,久到他忘记了他的黑暗之心!还以为他真的是什么怯懦软弱的大学生呢!
黑暗没有过错,那同光明一样耀眼夺目!
每一个动作的意图,都被两个人轻易地察觉出来,以往受训的痕迹毫不偏颇地展现着,招式一一勘破瓦解,而因为没有魔法的掺搅,托马斯每一次在格斗中拼尽全力地战斗,都显得尤为艰难。
年长者因为自信越发残酷,无形的力量仿佛威压一样,狠狠地将托马斯掼在地上。
“你赢不了我,你所有技巧都是我教的!在这一年多里,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黑发的年轻人,丝毫没有畏惧的心,更不屑于听他老师说那些没用的话!他从地上爬起来,摇晃着,举起颤抖的手再次冲了过去。
周围只听得到拳脚相接的声音,被迫围观的人,头上的红射点,盯着也纹丝不动。
那种带着强大力量的优越感,随意处置别人生命的权力让格林德沃越发志得意满。
面对不怕死的学生,他冷笑,“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我早该这么做了,你死了,还有莱尼呢!她是位体面的小姐,比起你,可听话多了!”
托马斯眼中燃烧着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奋力打过去,“你太过自信了,老师,以至于骄傲自满了!”
他活动了下手腕,再次把与他缠斗的托马斯掼在地上,这次他没有松懈力量,反而想要将托马斯摔进地砖里!
托马斯被砸得满头血水横流,不知道是从哪个伤口流淌出来的,血液混杂着汗水。从落地的窗户照耀进的大厅的金色的太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灵魂的恐怖力量在这一刻苏醒,漆黑的瞳孔瞬间变成猩红的嗜血颜色。
这点变化并没有引起年长者的重视,或者说,在他的经历中,他见得太多了!
托马斯双手掰扯掐住他脖子的老师的手,袖管里飞速地闪过一道银光,格林德沃手一颤,松懈的时间让他得以逃出生天。
翻滚起来,他半跪着,喘着粗气,大脑晕眩得仿佛被移了位置,呕吐的欲望越发强烈,被他死命地抑制住。
凝视着手上虎口处的那两个血红的点,让格林德沃一直以来稳如泰山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蛇牙?纳吉尼?”
然而仿佛暗夜里闪着光的眼神盯着他,是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你不会以为,那蠢东西,真能毒死我吧?”
托马斯奚笑了下,血气上涌,从口鼻里溢出的血,呛得他直咳嗽。
随即,格林德沃的动作展现了他作为一个导师的慈悲之心,“看在我带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会死得毫无痛苦。”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他身上,共同意识到,那个时刻来临了。
年长的巫师已经没有耐心再玩下去了!
他走过去拿起搁在一边的魔杖,随意挥了两下,手上的不停蔓延的斑斓色彩就停止了,随即恢复成与皮肤一样的颜色,只留下两个像鲜红斑点一样的伤口。
阿布拉克萨斯回神似的,他冲过去,强硬地面对格林德沃,“你不能杀他!”
年长的巫师将魔杖发出阴森的绿色,指着他,“是他的不尊重,让他得到了这个结局!”
托马斯在瞥见阿布拉克,惊悉他的意图,“不,不……”
他踉跄地过去,企图阻止他那愚蠢的行为,没想到却被诺恩一个转身拦在了格林德沃与他之间。
“一个一个来,死也得有个先来后到。”他阴魅地笑了笑,很难相信诺恩是抱着什么心态选择继续与格林德沃一起合作,同仇敌忾的目的是谋取他的灵魂吗?
托马斯用他猩红的眼睛在一秒钟之内就观看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恍若上帝的格林德沃,愤恨不已的金发青年,还有角落里躺在地上,不知道死活的奥莱恩·布莱克。
最后目光回到了面前这个隐约对他失望透顶的诺恩。
托马斯的手臂被攥得紧紧的,他被摔过的身体让他几乎没有任何力气反抗。
太阳从窗外照进来,在玻璃窗折射出光茫。
就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枪声响起,一颗闪着银光的子弹,在诺恩走动着,挡在他前面的时候,恰巧从他的脸旁擦过,射进格林德沃的心口处。
被击碎的心脏瞬间让他全身都麻痹了起来,更加来不及错愕惊讶。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红射点,没有魔法。
太阳照在瞄准镜上,看见折射出的光映着格林德沃那奇异色彩的眼睛,魔杖摔落在地,意识刹那间就崩溃消散。
托马斯·冈特,捋开诺恩的手,每走一步,都像与清醒的自我进行诀别,但他顽强地,甚至拼命地走过去,坚持查看他老师呼吸的详情。
在确认死亡之后,他瘫坐在台阶上,血刺呼啦的面容上,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来。
“娜娜……”
托马斯轻声地说,然后纳吉尼从角落里游荡出来,爬向他的手臂,落在手掌里,缠绕在指尖里的小蛇,眼睛不再是碧色,反而猩红嗜血如同他的主人。
纳吉尼不一会又滑落下来,在下坠的过程中,她变幻了长度和体型,落地时就如山一样庞大。
“Eat him.”
托马斯说,脸上冒出的血停了,乱糟糟的头发沾染血渍,浑身脏污狼藉,然那笑容,至始至终都存在着。
诺恩,子弹的发射轨迹让他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红痕,红肿得火辣辣地疼。他看着这发生的一切,最后多看了一眼已经处于呆滞地步的阿布拉克萨斯和癫狂无比的托马斯。
他从地上捡了魔杖——
“诺恩……”托马斯侧头,“把那放下。”
诺恩执拗地与他对视了会,纵使对方眼里一片无波无澜,魔杖却从他的手心,滑落在地。
“这不属于你。”
不知道是谁说出的话,让他宛若行尸走肉,冷清地,走出了城堡大厅。
——
处理后续事情让杀戮这件事变得没有意思起来。
娜娜强大的消化能力足够让格林德沃体面的,保留一个人的形状地被吞食。然而她丛林野兽一样的天性,让托马斯清楚地听见,他死去的老师,全身的骨头一根一根被折碎的声音。
他此刻充满了胜利的欢欣。
原本以为,他会为此感到哀悼,但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任何意义上的愧疚心。
或者,换句话说,他对这件他极力促成的事情感到成功的安心妥当。
没有人能阻拦住自己的命运,而死亡,就是格林德沃的命运!
奥莱恩从梦中惊醒过来,猛然看见大厅里的白色巨蟒,差点被惊出一身冷汗。
观看那边的两个,一个呆滞像被抽离了魂魄,一个癫狂阴霾像是发了疯。
他被凯恩打晕过去的时候,托马斯正跟他的老师打架。而在他醒来之后,打斗已经停止,只剩下他的友人们。
这个结局几乎让他忍不住打颤。
即便他从来都承认他的优秀,但好像,还是低估了托马斯·冈特!
他走过去,又停下,大蛇盘踞着,让他不敢再贸然过去。
“阿布?”
他选择了走向落地窗户下的发小,摇晃了下,后者没有任何反应。
“奥莱恩。”
托马斯侧过头,他还坐在台阶上,缓缓说,声音还残留着无力,“有多少人?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效忠我的老师?”
奥莱恩摇摇头。
“无所谓了,奥莱恩,趁早逃出去吧。别超过时间。”
这话说得混沌模糊,一时让他难以理解。
“那么,阿布呢?”
“我会保护他。”
他看了看依旧没什么意识的金发青年,“托马斯,你……”再想说什么,大蛇在托马斯·冈特的身后卷曲扭动身体,晃动着,蛇信子吐露出,毒牙闪着银光,发出剧烈的嘶嘶的响声。
最终他选择闭嘴。
——
夜晚缺乏阳光,让空气的温度稍微适宜了些。
而黑暗,让夜晚更加危险。
幽夜里的光,像是某种不明的夜行动物的眼睛,肆虐横行,窥探猎物。
高塔上漆黑一片,他比白天好受了太多,药物的作用让他的精神有些萎靡,但手腕上缠绕着的小蛇,鳞片上微凉的触感让他精神集中了些。
“我应该谢谢你,教官。”
高塔下,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传来,让瓦莱尔不知道怎么说话。也许是蛇毒的蔓延让他说不出来话,但他蜜色的眼睛在黑夜之中如此平静。
“从此以后,我成了夜行者,没有人能理解这一刻产生的孤独之心,我只能获得自己的认可……”黑发的年轻人,猛地意识到,他在逐步向被他杀死的老师的形象过渡,同样说着令人疑惑的话,同样做出令人发指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在他的老师死亡的那一段时间内,他在想什么。
他笑笑,扯动了他脸上的伤口,有些疼,“正如格林德沃所说,魔法的奥秘强大无端。”
托马斯蹲在他身边,握了握他的颤抖不止的在黑夜里散发奇异色彩的手。
“I feel sorry,Drill Master Valaire.”
瓦莱尔暂时没有消散意识,但他会的,最终时刻,比起汤姆·里德尔,死亡没那么可怕……他感到抱歉,但是不对他抱歉……汤姆告诉过他的真名,然后他就一直叫他汤姆……
狗崽子!瓦莱尔意识涣散了,陷入黑暗,并且真心觉得,还是不要乱当别人的爹最好。
——
回去的时候,已经接近黎明,再过一段时间天都要亮了。
他轻柔地推开门,卧室内有灯。
他看到青年皙白的脊背露着,被单只搭着腰际,侧身睡着。昏黄的米色灯带来缱绻的氛围。
他几乎没有丝毫意志力地走过去,贴近,沁闻着阿布拉克萨斯金卷发上那股神秘莫测的带有玫瑰冷香的味道。
手已经箍住腰,往下抚摸着,显示出占有欲的掌心让阿布拉克感受到热度。
“杀完了?”
蓦然听见,他不确定是被他吵醒了,还是一直都清醒。
托马斯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是也不是,他选择停留时间,继续方才的动作,让亲吻变得更加粘稠潮湿,肌肤相贴的热度让两个人都冒出来了汗珠。
托马斯放开了他的情人,依靠在床头,青年保持着背对他的姿态,金卷发却有些凌乱,托马斯抚弄着,不温柔,“我那时候,对你不够好吗?阿布?所以你宁愿寻求格林德沃的庇护也不愿意相信我?”
这问话让青年翻过身,雾霭朦胧的精粹蓝色眼睛不动一动。
“我不想你死。我只能去拦住老师。”沉默许久,他才说,为他感到强悍无比的占有欲感到一丝恐惧。
或许,情感此刻具体地被两个人体会着,因此托马斯认为他说过的话,每句都是出于他的真心。
“别担心,”托马斯放开了青年的头发,细腻地抚摸他的肩胛,他弯了腰,嘴唇咬在他的耳尖上,继而引起青年更深层次的颤栗,“My Dear Abraxas,如果我的死亡会让你痛苦,我就不会死。”
他说完,站起来,往房间内的盥洗室里走去。
阿布拉克坐起身,还是无法自抑地颤抖着,他不明白他在害怕什么,但感觉过于惊悚,让他浑身都发怵。
白色的小蛇,碧绿的眼睛与猩红的蛇信子对比如此鲜明,在床角盘旋着。
看见她要游过来的动作,阿布拉克萨斯一直以来玻璃似的面容上才有一点情绪。
“滚。”
娜娜高昂起的头低下去,尾巴打了个卷,游到地板上,刹那间,消失不见了踪影。
过了一会,托马斯出盥洗室走出来,他浑身还布满着水汽,依偎在他身边,还稍微有点距离,靠在床头,他慵懒而闲适。
即便两个人有一些争执,此刻还是只有两个人相依相偎。
托马斯的心又柔和了一些,不顾青年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