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楼月听到这句话的心情,怎么说呢,难以描述的激动和庆幸。
谢念愿意和自己走了,真好。江楼月按捺下自己内心的不安,面上不显。格尔苏克看形势不好,当即就要溜走,幸好她之前在这里放了暗卫在这里,单纯地离开还是很容易做到的。江楼月也没指望这时候抓住她,几乎算是目送她远去,哦,如果没有那么多暗卫沿途侵扰的话,这旅途应该还算愉快?
“师父……”
江楼月无意识地签着谢念的手,走出了这个不过困了她须臾的屋子。江楼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个人不对劲的,可能是一种直觉,就抱着希望去查了查,果然有问题。想到这里,江楼月还是有点后怕,如果她没有反应过来的话,格尔苏克会对她做什么?会对阿念造成伤害吗?还是会把她带回去?
幸好世界没有如果,如果真的有的话,江楼月一定会一开始就直奔这里,而不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找。
江楼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想到远在京城的江照月: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她都能反应过来这里有问题,自己却不知道,这样看来,姨母当时选她做皇帝是对的。纵使心中再有不甘,现在,江楼月咽下去了。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不过现在,有比那个更重要的事情。
“有受伤吗?她没对你做什么吧。”
江楼月紧张地把谢念从上到下都捏了一遍,确认她身上毫发无损,才问起格尔苏克刚刚跟她说的事。谢念乖巧地复述了一遍,连江楼月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光是听着,都会那么的不安,她在害怕什么?
“看来她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
江南知府被掉包的事情还不能伸张,不过此地也不宜久留,等到府里管家她们找了个房间,确认周围没有异象,江楼月才开口评价。谢念看着师父变幻莫测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知道了也好,这样做出来的选择会更客观,江楼月这样安慰自己。叶溪舟本来要走,江楼月非把她拉到门外等着。叶溪舟一想,这哪是什么等着,分明是谢念一旦表现出要去北梧的迹象,立刻打晕。你问她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师父怎么能动手打徒弟呢?那是绝对不行的。
…………
敢情我就是个背黑锅的???
叶溪舟在谢念看不见的地方质问江楼月,江楼月假装没看见,只是一味地盯着自己徒弟。
哦,可恶的满脑子都是徒弟的人,她没救了。
话是这么说,叶溪舟也不确定谢念听了格尔苏克的那一番话会不会改变主意,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当时真的是谢音华先抛弃乌洛烬兰的,江楼月觉得没什么,好聚好散,师父也不是没失去什么。但人家可不是这样,地位,名誉,全都毁于一旦。叶溪舟做不到像她一样偏心,只能尽量避免这个话题。
总而言之,叶溪舟和江楼月两个人都一样,真的不敢保证谢念能和自己回去。不过江楼月态度是很强硬的,不回去?绑也要绑回去,只是这个人嘴上不说,实际上坏事全是自己帮她干的。
“你怎么想的?”
叶溪舟还在门外,只有江楼月和谢念两个人在桌子前。江楼月有点恍惚,上次这样还是因为谢念私自来江南,她气得要死,要把她带回京城,只是这次,她好像没有那么充足的底气把她带回去了。江楼月又看了一眼谢念的脸,总感觉好像看到了乌洛烬兰的影子。在江楼月很小的时候,在谢府见过他的画像,不过只有一次,当时她不知道是谁,去问过师父,谢音华没有告诉她,只是说那个人不重要,而且从那以后以后,她真的再也没见过了,也不知道那画卷是烧了还是怎么样。
“你想去北梧吗?”
谢念不说话,江楼月就抛了几个问题出来,说舍得是假的。因为一个师父孩子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她找了那么多年,终于找到了还把人接回来了,也许还可以见到她的成人礼,她会亲手给她备一份很好的礼物,只是这样平静的日子终于还是要结束了。
“想回去的话,不必顾虑其他的。”
如果你真的想回去,回到那片你父亲曾生活过的地方,那就回去吧,我会给你打点好一切,就像昭明郡主这个封号,谢念这个人从来没有活过一样。江楼月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有人发现阿念的身份,被人说她养了个敌人出来,或许还要说她通敌叛国?呵。
谢念并不是有意不回答江楼月的问题的。
有意思的是,双方都觉得对方是上位者,江楼月担心谢念要回去,谢念担心江楼月对自己身世有厌恶。谢念在师父说话的时候,一直偷偷瞄着师父的脸色,感觉师父的身体更差了,她心一抽一抽地疼,早知道师父这么担心的话,她刚刚就不等格尔苏克说病情了,感觉她好像根本没想告诉她,但只要有一点点希望,谢念还是想试一下,殊不知,这在师父眼里是另一个意思。
江楼月对后面的对话几乎没听清,她等了好久,等到她困地似乎都打了个盹,一起来,她发现谢念在看她。
谢念的眼睛乌黑发亮,在没有月亮的夜晚里,好像一盏明灯。江楼月看了一宿的文书,看灯晃的眼睛疼,谢念“呼”地一下吹灭了灯光,整个屋子陷入了阴暗。江楼月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以后,莫名地舒服,就着夜色,她再一次望进谢念的眼。
桃花眼勾人,江楼月最为清楚,那样一双适合摄人心魄的眼,装的却是世间最纯净的情。江楼月不太自在地咳了两下,谢念还以为她真的不舒服,立刻就要从对面弹射过来,被江楼月又按回去了。
“师父……”
每次开口之前,总要先拖着调子地喊她一声,每次都像在撒娇,江楼月每次也顶不住,幸好,这次谢念的下文来的很快。
“我姓谢。”
我姓的是前任大将军的谢,是当朝的昭明郡主,宣璟侯之徒,而不是北梧的乌洛念。
谢念在这个时候还想开个玩笑,要是哪天能跟师父姓,那也是很好的啊,可惜不知道会不会被皇帝怀疑想篡位,毕竟母亲就是因为功高震主才死的吧。江楼月没给她讲过这个,不过这明眼人猜猜都知道,只是没什么人敢说。
“你是姓谢,但那是可以改的。”
“阿念,你想好了。”
江楼月咳地嗓子有点难受,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定了一定,才继续说,像她这样自私的人,大概这辈子,也只会说这一次吧。
“你的父亲乌洛烬兰,在遇到师父之前,是北梧的大祭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因为师父,他什么都没有了,除了你。”
叶溪舟想错了,江楼月不是会任人唯亲的性格,师父的错她自然看的见,只是她不在乎。但是现在关系到谢念身上,江楼月觉得,或许明算账才是最有用的。
“师父当年做了多少,我不清楚。”
她亏欠你父亲太多了。
江楼月循着回忆,把自己所能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了谢念,然后不再开口,等着谢念做决定。谢念听了长篇大论,没觉得有什么枯燥,反而觉得师父讲的故事很好,以后还想听。
“师父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把我往北梧推吗?”
很点睛之笔的一句话,江楼月只是睨了她一眼,没做反对,谢念却是从兜里摸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熄灭的烛台,豆大的灯光洒满房间,江楼月清楚地看到了谢念的神情,和她那双清亮的眸子。
“师父不相信我会留下来,为了师父留下来。”
为了我?江楼月心里涌过一抹不清楚的情绪,她强行把它按下去,看着谢念,一时间看痴了。
灯下看人,会比平日多三分颜色,再配上那个朦朦胧胧的氛围,江楼月觉得自己应该是睡太少了,不然怎么好像看到了师父?谢念在这样的氛围下开口,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有催眠作用,江楼月的眼皮子一下下地往下耷。
“师父,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北梧吗?”
江楼月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为什么,谢念看着她,语调低缓,就像是做梦一样。
谢念声音太小了,就像以前听的催眠曲,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江楼月只感觉谢念好像又说了点什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谢念把她抱起来,意外地轻,肯定是又不好好休息。江楼月也没醒,就这么任由她放着。安置好了,谢念坐在床边,像师父以前一样,盯着江楼月的睡颜。
我从来不是因为母亲才留在师父身边的。
我是为了一个叫江楼月的人,只是她碰巧是我的师父。
谢念自嘲地扯扯嘴角,怕是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敢光明正大地喊一次她的名字了。拉开门的那一瞬,她和叶溪舟四目相对。
叶溪舟欲言又止,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让她好好照顾江楼月,转身走了。
此时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