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舒玄礼的心口。
当啷一声,药碗打翻在地,惊醒了睡在床头的侍女。
“娘子你醒了?”
女子长发披垂,鬓边发丝黏在脸颊和额头,双手撑着床沿,呆呆坐着。目光中满是惊恐。
明心拿了一张干帕子替她拭汗,“怎么全身都是汗,娘子是做噩梦了么?”
明心握着宋璋的手,温声道:“娘子别怕,蒋郎君射死了那畜生,已经没事了。”
宋璋恍若未闻,猛地拉住明心:“郎君呢?郎君怎么样?”
“郎君......”明心低下了头。
宋璋的心抽了抽,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个可怕的诅咒,那片白色、红色,血腥的味道,全都如巨浪席卷而来,如堕深渊,如溺暗水。
她害死了他?
她又害死了她最后一个亲近之人,爱护之人......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她,为什么总要牵累他们!
“娘子,娘子你怎么了?你别哭,你可千万别哭。要是老夫人听见了,定要骂咱们咒郎君死呢。”
宋璋指尖微微一动,抬眸看向明心,“什么?”
“大家都没事,就郎君伤得最重,全身上下都没一块儿好皮。蒋郎君是外人,又是他救的郎君,表小姐他都不在场。这火不就冲着您来了吗?”
宋璋听得不耐,抓住明心的手,攥得她生疼。“郎君没死?”
“大夫说还好救治得及时,止住了血,不然就是当场毙命了。不过现在还是用药吊着,郎君昏迷不醒,若过了明日还不醒,就救不了了。”
宋璋闻言立刻起身朝外走去,明心一边追一边劝:“娘子,娘子不能去。老夫人说了不许您去看郎君。”
“娘子,您的伤还没好呢——”
“娘子——”
宋璋的脚步猛然停住,女子手里端着药碗,上下扫视了她一眼,勾了勾嘴角。
“嫂嫂醒了?”
宋璋没再与她寒暄,只是要往里走,玉蝉却身形一转,拦住了她。
她抬眸,冷冷看向了眼前的女子,“让开。”
“鞋子还没穿,衣裳也没披......”她忽而掩袖轻笑,意有所指道:“嫂嫂是忘记这里还有旁人在了么?”
宋璋顿了顿,敛了一身煞气,声音透着虚弱,“我知道老夫人有命,表妹也是为难。可玄礼生死未明,我心中实在挂念。表妹让我进去,一切罪责由我承......”
“不为难。”
宋璋松了口气就要往里走,“多谢表妹......”
玉蝉却忽而一把推开了她:“我本就不想让你靠近表哥。”
女孩倾身弯腰,笑容在眼前绽开,“嫂嫂,表哥是我的了。”
宋璋笑意瞬时凝固,手臂碰撞的剧痛仿佛失去了存在,她跌坐在门外,目光死死盯住了那扇关闭的大门。
崔玉蝉......
女子的笑脸不断在眼前放大,她的声音重复在耳畔......
单薄的素衣下有红色渗出,钻出层层纱布,渐渐洇开,一片一片深浅绽放,如红药染血,妖丽诡艳。
玉蝉抱臂靠在窗前,嫌弃地挥了挥手。
满屋子的药味......
她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满地的芍药。满地红芍,似乎都是宋璋的喜好,下人们说郎君和娘子的定情之物就是这红芍,所以娘子喜爱。又因娘子喜爱,所以郎君在书房、所居院落都种满了芍药,这红芍更是两人亲手所种。
她勾了勾嘴角,倒是伉俪情深,只可惜枕边非人,飞来横祸。
虽然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妖,依照方才那宋璋的神情,若真是妖,必定拼了命也要护住舒玄礼的。生死关头,哪还管什么暴不暴露。
可是那支箭明明是宋璋划破,沾了她的血,苍鹰中毒,腑脏溃烂,这绝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血所能做到的。
她手指一勾,折取了一株红芍,在手里打着转。
忽而,手中的芍药开始一瓣瓣凋落,迅速焦枯.......
火焰从干枯的花瓣中生出,萦绕于指尖。
灼烫从手指处传来,花瓣落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化为灰烬。
这气味......
玉蝉猛然回过头,看向门外。
影影绰绰间,那具单薄的身姿依稀可见。
她眼中一定,手心生出了金色的光圈。
是妖的味道——
终于又再次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