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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前尘往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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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的小贼,果然在这里——”又看到了一旁的男孩,登时丧心病狂地叫了起来,“啊啊啊!怪物!怪物!!”

不少人看向这边,有人的惊恐更上一层楼,“这……这不是那两个杀人的小孩吗?”

“什么?!竟然是他们?”

“不好啦不好啦,杀人的小孩逃进城里啦——”

这里又爆发出一阵骚乱,蔓延到了远处的大皇子周围。大皇子沧濯察觉动乱,问道:“发生何事?”

人群中有人仰起头尖叫道:“大殿下!大殿下!是一个小怪兽和一个小孩,他们不仅杀人,还偷东西!!”

“大殿下,他们实在太可怕了,千万不要放过他们!”

“大殿下,请您一定要帮助我们呀!”

沧濯此时只不过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但他听完这番话后,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却亲和的笑容,道:“当然,为民除害乃我天国份内之事,本神自会帮大家除掉他们。”

说完,他一跃而起,缓缓落到地面。人群纷纷给他让路,让开了一条宽阔笔直的大道。大道的尽头,是两个脏兮兮的小孩。

一个小孩衣服破败不堪,头发凌乱,手上还拿着糯米糕;而另一个被叫成“怪兽”的孩子,已经看不出正常人样,两只眼睛只有诡谲的红,脖子上、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纹,嘴巴裂到耳根,舌头也变成了蛇信子的形状。

沧濯冷眼看他们,毫不畏惧,抽出长剑,朝着白驹和男孩走去。

白驹看到远处逐渐逼近的白衣身影,急忙拉了拉男孩。

男孩还蜷缩在地上,身体颤抖得不行,喉咙里挤出几丝沉痛的呜咽声,根本不知道境况的危急,好了,这下他好像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人群不约而同地喊出这三个字,气势汹汹。

白驹又急又怕,使劲拉他的手臂,可男孩仍然没有起来的动静。

遽然,一道凌厉的寒光闪过,沧濯的剑劈面而来,白驹吓得紧闭上了眼。

传来被刺的声音,可身体没有被刺痛的感觉。白驹睁眼,看到眼前这一幕,骤然张大了嘴巴。

男孩挡在他身前,他的胸前,一把寒光凛凛的银剑穿膛而过。狰狞的血洞里溢出黑色的血,沾染了沧濯的那把一尘不染的宝剑。

男孩嘴里猝然淌出血,像瀑布一样落下。

白驹僵成了一个石像,只剩颤抖的发白的嘴唇。

众人都仿佛卸下了千钧之物,所有人都道:“大皇子威武!”

“大殿下威武!”

“嚓”的一声,沧濯拔出了扎在男孩身上的剑,男孩“砰”一声又瘫倒在了地上。

黑色的血汩汩而出,在地上四散开来,汇成溪流。

在周围的人群哇哇乱叫,“这血是什么东西!快让人来清理,不要玷污了大殿下!”

“这血怎么还冒烟了……”

男孩的血流得越多,他的身体就干瘪一分。黑色的血泊上冉冉升起黑色的烟,烟在空中变成一个鬼脸,然后消散。

白驹趴在男孩身边,泣不成声。男孩那可怕的脸上既有疲倦,也有轻松的笑意,仿佛马上要解脱了。

“哥……啊!!!!”

男孩彻底魂飞魄散前,听到了白驹第一次的撕心裂肺的喊声,还有人潮的喧哗。

后面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那日之后,沧濯以为男孩已死,便不顾他,只手将白驹抓进天国。白驹每次都想着逃离虎口,便时常躲进藏书阁中。

因尤焕在男孩内丹精元里附上红裳神力,男孩魂飞魄散后,红裳裹住了他体内一缕神魄,暂且未落入形神俱灭的境地。

那一缕神魄正在寻找,寻找死人的尸体,只要神魄附在那具尸体上,男孩就有复生的可能。

恰在那时,冥域灼龙族首领之妻逢临盆之时,诞生了一个婴孩。

那个婴孩是具死胎。

灼龙族一下子便经历了大喜大悲的过程,当他们都悲恸地给死胎下葬时,那缕神魄倏地便附在了婴儿身上。

新生婴孩登时发出一阵哭声,灼龙族人都吓了一大跳,立马转而高兴,孩子又活过来了!

真真是否极泰来!灼龙族族长欣喜若狂,和妻子与族人商讨,为孩子取名。

男孩终于有了名字,叫泠羽。

他有了第二个家,这个家看起来温馨和谐,他好像再也不用心惊胆战地生活了……可真的是这样吗?

神魄中的记忆从未在他脑海里褪去,在天国徊宫里五年的日子,带着白驹奔波逃命的日子,被人人喊打喊杀,失明失聪变成怪兽,临死前被沧濯一剑毙命的感受,他永远不会忘记,这种阴影控制着他,让他占据着灼龙族长之子的身躯,本能地小心翼翼地活着。

这也致使泠羽面相看起来阴沉沉的,灼龙族长作为他父亲,时常对他的不苟言笑感到担忧,总觉这孩子天生自带心事般闷闷的,又怕他会闷出心病,于是便尝试送他一点好玩的小玩意儿,逗他开心。

泠羽只觉这种玩意儿幼稚得很,但这个灼龙族长是他平生以来第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于是他对这个父亲扯出了一点笑容,露出小孩子本应有的天真的表情。

能看到孩子的笑颜,即便泠羽的笑看上去隐隐像在讥嘲,但至少不会一直板着脸了,族长也高兴得很。

泠羽在冥域暂时平和地过了七年。

他的七岁又发生了一次骤变。天冥大战爆发,灼龙族首领惨烈牺牲。

族长临死前,将身上的九片硬鳞尽数抽出,五片给予泠羽,四片给予妻子。

天冥大战见证了灼龙族的覆灭,同时冥域大败,泠羽跟随母亲一同逃亡。

母亲在大战时重伤,二人又身无分文,本以为要开始过风餐露宿的流浪生活,恰逢一位“心善”之人出手相救。

该人名唤黛夷,仙界缥缈屿屿主。

泠羽不相信黛夷会无缘无故救他,当即狠狠拒绝了他的援手。

可身边这个冥域的母亲似乎并无戒备,感激涕零地接受了黛夷的相助。

泠羽本想阻止,但看在这个母亲受了伤的份上,只能忍着性子跟着黛夷走。

黛夷将母子二人送到石幽山中的一个木屋里。

小木屋设备齐全,周围寂寥无人,倒是不失为一处优良的静心养伤之地。

黛夷好心提醒他们二位,冥域大败,天国大皇子沧濯下令仙界仙门人捕捉冥兽,冥兽如今各处逃亡,人人自危,石幽山这里四野清静,没人能发现这里,二位大可在这里安居。

母亲惊诧,原来黛屿主早就察觉了自己冥兽的身份,还冒着抗旨不尊的危险救助他们,心中便对黛夷的敬意与感激之意更进一分。

泠羽仍对黛夷虎视眈眈,黛夷为打消这个孩子的警惕,亲手割爱赠予他天国神剑斩金。

黛夷以为这样就能博得他的一点信任了,可这小子却精明得很,不仅真的霸占了斩金,对黛夷的态度仍是戒备心十足。

黛夷忍无可忍,终在泠羽十岁那年,放火烧了石幽山的那个母子二人居住的木屋。

谁能想到往后竟能发生各种离奇古怪的事。

***

侍从厉彦进入泠羽殿中时,不由冷得打了一个哆嗦。

殿内光线微弱,通室氤氲着冷冽如冰窖般的气息。

唯有泠羽手中的一件红裳的金色纹路闪烁细碎光辉,为沉寂压抑的殿堂扑朔一点生机。

此时泠羽正做着针线活,改良红裳上的纹图。他为丝线注入了神力,使金丝无光自辉,绣上的图案栩栩如生。

“陛下,此等针线活交给织女族便是,何必亲自劳神费力?”

泠羽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平淡说了声,“这是给她做的。”

厉彦正欲再劝,立马止住,他清楚陛下的性子,倘若他这个时候再多嘴一句,陛下肯定立马就会轰他出去,没人能阻止他做他想做的事,无论是真心规劝还是怀有别的心思,都将免不了受到陛下的严惩。

“滚出去。”

厉彦冷不丁听见陛下的低斥声,心知陛下嫌碍事,即刻匆匆离开。

殿中恢复死寂。泠羽对手中的红裳绣纹已琢磨了半月有余,除了玥兮不想见他的时间外,只要有一点闲暇时间他便绣纹。

今夜算是完工,他将红裳铺平,施法抚平每一处褶皱,再小心地折叠起来,最后放进一透明琉璃匣中。

他端起琉璃匣,往玉薰殿走去。

玉薰殿内也同样得光线黯淡,离奇的是,殿门竟是打开的。

“玥兮,你睡了吗。”泠羽问了声,没人应他,他隔着屏风向内望去,床铺上平平整整,并无人影。

“玥兮,我进来了,我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要送给你。”

殿内一片静悄悄,泠羽缓步踏入殿中,张望四周,一个浅碧色身影在暗沉的月色中进入了他的视线。

此时玥兮正端坐在妆奁前,背对着他,沉静不语。

她一旁还放着白驹送来的补汤盒,并未开盖。

玥兮慢慢转过头,她眼中似乎藏着雾气,她看了泠羽一眼,视线下移,目光落到他手中的琉璃匣上。

泠羽走到她身边,把琉璃匣放在她面前,轻轻开盖,一红艳似血的衣裳在她面前摊开,衣上绣工精致,金丝微耀,整件衣裳看着愈发神秘,深沉而热烈。

“这件红衣在以前救了我们很多次命,现在我把它变得崭新,你将它附在体内,可保你一世平安。”

泠羽静静地等待她的反应。

玥兮扫了红裳一眼,片刻后移开了视线。

泠羽即刻将红裳放了回去,他靠近玥兮,在她面前蹲下。

他抬头看她,“是不是还在因为我擅自牺牲陶椿族人给你增长修为而生气?”

玥兮皱眉望向别处,没有理他。

泠羽轻声道:“我没有提前与你说,是我不对,你不喜欢,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玥兮仍然没有说话。

泠羽低下头,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

玥兮的手很冷,泠羽的手更冷。

她并没有甩开,任着泠羽摩挲自己的手。

一个世界上最寒冷的人,怎么可能会捂热别人。

两个人的手互相摩挲,好像并没有热意。泠羽道:“我知道你很早就跟我说过,你最恨被信任的人欺瞒。我做了最对不起你的事,我不会求你原谅,我只想补偿你。”

玥兮眉头越蹙越紧。

泠羽握着她的手愈发得紧,他凝视玥兮,苍白的脸衬得眼尾那抹猩红显眼异常。

“玥兮,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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