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御看着她似是觉得十分可笑,唇边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白颂竹,你答应了我未必就肯要你。”
这句话实在有些伤人,然而此刻白颂竹除了忍再别无选择,低垂着头承受着他的讽刺,指甲掐进肉,紧咬着唇一言不发。
赵珩御站了起来,慢慢向她走近,“更何况,我是‘真心’喜欢芷兰姑娘,才会在大庭广众下表白心意。明日我还会亲自登门下聘,向你阿翁求娶她。”
白颂竹总算有所反应,“不行!”
赵珩御并不将白颂竹的愤怒放在眼中,反而将嘴角扯得更深,“心意已经表明,整个津洲都知道这件事。现在你说不许……呵,鱼已上钩,你觉得你的一声‘不行’会让我就此收手……”他故作玄虚地道:“……除非你有更好的条件,让我改变心意。”
白颂竹没有说话。他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这个‘有益’到底是什么,连白颂竹也吃不准。两个人谈判,知己知彼最是重要,赵珩御的后手太多了,她不敢轻易亮出自己的筹码,只怕一个不小心就赔了倾家荡产。
赵珩御道:“我还要多谢你,点醒了我。说到底我要的只是白家,白家的姑娘又不止你一个,我既要做大事,还是找个乖巧听话懂得的更好。又何必非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白颂竹心里咯噔一声,当初她拒绝赵珩御的话,如今变成一支箭,正中她的胸口。
赵珩御站在她面前,“白颂竹,我对你有好感,也确实想娶你为妻许你王妃之位。采月节的烟花本是为你准备的,想要诉心意的人也是你。我头一次对一个女子做到这种程度。但是你根本不拿我的喜欢当回事。”目光冷如寒冬,狠狠地刺向她,“你不是一直视我为火坑吗?如今,你将你妹妹拖入这个火坑中,你可满意?”
“王爷,你说你喜欢我,你从来就没问过我喜欢的是什么,扪心自问,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我最在乎的是什么吗?”
赵珩御微微一愣,冷峻的眸子越发幽深:“你给过我机会去了解吗?你见到我,哪一次不是竖起身上的刺,时刻防备着?”
白颂竹一时间哑口无言。他说的没有错,之前她存着防备之心,更是以最大恶意去揣测他的种种行为,甚至将自己的厌恶也丝毫不加掩饰。如今她想要辩驳都不知道要怎么去说了。
赵珩御的耐心也几乎消耗全无,“你若没什么事,自行离开吧。”说罢,他转身正要离开。
白颂竹心一沉,拉着他的手腕,沉声道:“王爷,娶我吧。”
赵珩御侧目看她,“我凭什么就要娶你?你心中既无我,又不安分守己,我凭什么要承担这样的风险?”
“就凭白家的漕运都是在我手上。这些年阿翁身子不好,漕运商会的大部分事情都是我来处理。我跟阿翁管理漕运多年,津洲的水路没有人比我更懂。你说看中白家的漕运,有我相助岂不是事半功倍。”赵珩御只是静静地听着,白颂竹继续道:“白家做了这么多年的漕运声音,在运输上自有一套门路。我通晓漕运的线路,对于那些能运的东西,我知道运到哪里。对于那些不能运的东西,我也知道怎么在众人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运进来。”
赵珩御的眼睛越发幽深,她知道他心动了,毕竟这才是他所需要的。
“所以,相比我那个不谙世事的妹妹,我能给你带来更大的用处。而白家只有掌家人才能拿到漕运舆图,有了它,意味着掌握整个天下的漕运。王爷觉得是我更有用,还是芷兰更有用?”
“白颂竹,你确实很懂我。你也知道我想要什么,只可惜……”他话锋一转,“只可惜你这颗心不在我身上,始终是个隐患,你说我要怎么相信你好?”
白颂竹心中有些打鼓,她之前将对他的厌恶表现得太过明显,以至于这样‘投诚’确实让人不放心。她稳住心神,问道:“那你想怎样?”
“向我证明你的诚心,证明我是可以相信你的。”
“怎么证明?”
他微微抬起头,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眼眸忽然一身,垂眸看她,唇角扯出一个笑:“亲我。”
其实说完这句话,赵珩御是后悔的。明明可以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事情来做考验,脱口而出便是这样一句话。然而话已经说出口,就改不了了。
“什么?”
“我要你亲我,这回你听清了吗?”
这回她是真听清了。只是……她看看赵珩御。如今她和他能好好站在这里说话已经不易,还要与他亲密接触,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十分抗拒。白颂竹眉头越皱越紧,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
赵珩御冷下脸,“做不到吗?看来你的心也不怎么诚……”
话音未落,白颂竹闭着眼,勾过赵珩御便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脑袋撞在一起,两个唇片相磕。
白颂竹紧闭着眼睛,告诉自己只当自己是亲了一只狗!
赵珩御心中猛跳一下,最初的惊诧消失不见,内心有一团火燃得十分热烈。他伸手揽过她的腰,低下头吻向她的唇。
白颂竹被他的气息包裹着,心中的抗拒再难掩饰,狠狠地偏过头。赵珩御的唇落在她的耳畔,听了一瞬,就势沿着她的脖颈一直向下吻去,细密的吻落在她的皮肤上,引起一层战栗。
“别这样!”
白颂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声音颤抖。赵珩御看向怀里的她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像是真的害怕极了,虽不情愿,却还是松开了手。
白颂竹双手环着自己,缓了好半天,声音中却仍带着颤抖:“我的……诚心,王爷可感受到了?”
赵珩御舔了舔唇,上面还有残存的温度,邪邪一笑像是餍足的兽,道:“时间再长一些或许能感受到更真切。”说着又向她贴近。
白颂竹羞愤地瞪着他,引得赵珩御肆意大笑起来,良久,收敛起笑意,肃声道:“这几日我会去你家向你阿翁求娶你。”他伸出手拂过她肩上几缕碎发,沉吟道:“你实在不听话,总要将你逼到无路可走,才能乖乖就范。其实在我心中王妃这个位置,只有你才是最合适的。”
白颂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今晚这件事约莫是他的一个诡计,他的目标一直是她,从来不是芷兰。而今日她撒谎去买糖饼,却一直没有回来,大约是惹得他不快了。所以他利用了芷兰,让她不得不这样卑微来求他。
脑中还在胡乱想着,却发现赵珩御直直看着她,喉咙一紧,却听见他开口道:“白颂竹,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别糟蹋了我的这份信任。”
他的眼睛如此的认真,甚至还有一丝期许。她从未看过从赵珩御身上看到过的眼神,哪怕是上一世,他的眼里也只有虚伪的情谊。
此时白颂竹思绪紊乱,只能点了点头。
不出所料,采月节那晚的事情以迅速蔓延至整个津洲,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赵珩御对白家二小姐一见倾心,两情相悦。然而前脚传着这一则消息,后脚便有人带着几十箱东西,绕了大半个津洲了送到白家门口,且明明白白地告之这是四王爷送给白家大姑娘的聘礼。
如此一番操作,将众人都搞懵了,这个四王爷到底心属白家哪个姑娘?一时间津洲城内分为了两派,一派认为四王爷与白家大姑娘合该是一对,毕竟是有美救王爷的恩情在。而另一派却认为四王爷同白家的二姑娘是一对,采月节搞了如此大的阵仗只为一诉衷肠,定然是因为真的心生喜欢……两派观点相持不下,好事者因此设了赌局,只看最终四王爷究竟是娶的哪位白姑娘。
红木箱子满满当当地摆了大半个白府,阿翁拄着拐杖,在那些箱子跟前站了好一会儿,目光复杂,将白颂竹叫到了书房。
白颂竹绞着衣角,低垂着眼眸踏进屋子,紧抿着唇,却没作声。
“跪下!”
阿翁这一声带着怒气,白颂竹听话地跪在地上。
阿翁站在她跟前,眼底含着怒气:“昨日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今日这些东西绕了大半个津洲送进家门。我的两个孙女成了津洲上人人议论的对象,如今我这个老头子还被蒙在鼓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白颂竹平声道:“阿翁,我要嫁给王爷。”
阿翁沉默着看了她许久,才道:“小竹,你每每面对他都是冷着一张脸,阿翁看得出你并不喜欢他,为何现在又要嫁给他?”
“阿翁,人的看法总是会变的。倘若嫁给王爷,那我……我便是王妃了。”她闭上眼睛说完最后一句话。
“糊涂!糊涂啊你!”
阿翁又开始咳嗽起来,身子都开始打晃,白颂竹立刻伸手给他拍背,却被阿翁推开,他哑声道:“你是同我一起见过世面的,也见识过那些显贵人家的是是非非,断然不会是什么好归宿。又何况他是王爷!”
白颂竹喉咙干涩:“阿翁,你说的这些我知道……”她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嫁给王爷也是我已经想好了的事情,倘若未来真的发生了什么,结果我都自己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