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带着苏黛横穿了一层楼,指着眼前的屋子道:“这便是容卿的房间了,霍公子应当还在。”
苏黛道了谢,等小厮走后才抬手敲门。
她也想问问容卿如何买万福阁的消息,她想打听打听兄长的事。
门内传来声音:“进来吧。”
苏黛进门,却见容卿背对着她,手中捏着一枚棋子迟迟不肯落下,似在皱眉思索。
这般正经模样,哪还有方才门口风情万种的样子?
简直判若两人!
苏黛四下看了一眼,容卿自己对弈,怎么不见霍唯?
突然,容卿轻轻一笑,叹息一声。还是这小子技高一筹,他自愧不如。
他起身,看见苏黛,又打开折扇,摆上了风情万种的模样,不紧不慢道:“小娘子找我有什么事呀?”
“霍唯呢?”
容卿似是才发现霍唯不见了一般,他下意识摸自己身上的银袋子,空空如也。
他咬牙切齿:“不要脸。”
又着了他的道。
“他偷了我的钱去买消息了。”
这万福阁明面上是他当家,实则万福阁同情报组织是分开了的。情报组织的当家人叫做齐小宝,掌天下消息,上到朝堂争斗,下到民间斗殴,鲜少有他不知道的,不过他背后之人是谁便没人知道了。
左右万福阁只需要有个大人物撑腰立足,而情报组织则需要一个栖身之地,二者并没有什么过多交集,相处的勉强算和谐。
换言之,组织看不上他们。
不过容卿不在意,其他男倌们也不在意,只要活着就成。
苏黛问:“要买万福阁的消息需要什么条件?”
容卿轻轻扇动折扇,作一派风流模样:“一是合眼缘,二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五百两一个问题,若问题上了难度,还要加钱。”
好贵。
苏黛环顾阁内,几层楼几乎都站着男倌,往来间还有蒙着面纱的女客,倒不像有情报组织汇聚的样子,她好奇问:“这些楼层似乎都是你们的人,那他们情报组织在哪儿?”
容卿摇摇一指顶楼,道:“看见了吗?”
苏黛抬头,阁中楼层呈圆形,层层叠叠延展而上,每一层装饰风格都不一样,越往上便越朴素些,说是朴素些,实则只是没镶宝石了。
只不过最顶上那层用木质结构搭建而成,用着最原始的风格,不着红绸、金银妆点,盖顶用着青色琉璃瓦,整体淡雅脱俗,同万福阁其他几层显出明显对比。
苏黛点头:“看见了。”
顶楼倒像是个情报组织的作风,简单干净,一看就节俭不少。
却又听容卿道:“除了那顶楼是我们盖的,其他全是组织修葺的。”
换言之,除了顶楼的瓦,其余全是组织的地儿。
他手一指另外一层:“特别是四楼那间用金子打的墙,看见了吗?”
苏黛:“……看见了。”
“那是他们总部。”
苏黛:“……”
……贵组织还真是……别具一格。
情报组织当家人齐小宝,爱财如命,赚来的钱都恨不得打造成一间金屋子,整日流连其中。所以万福阁的装饰皆由齐小宝亲身参与,特别那间金屋,是他特意给自己打造用来接待客人的。
“你要是想去买消息,就去四楼金子打的墙那间,那是情报组织当家人的屋子,得快些,去晚了也许要排号。”
苏黛运气好,到了四楼只有她一个人,不过她没拿号,五百两太多,她一时拿不出来,也不敢拿真金白银去赌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
她摸索着眼前金墙,触手可及的真金,摸起来连手感都不一样。
真正有钱的人果然不怕被人盗走,甚至还敢大摇大摆炫富。
苏黛佩服。
门被合上,真金隔音也好,她趴在金墙边都听不见里面的人说了这什么。
她估摸这里面的就是霍唯,她偷偷推开一点门,便听里面传出声音。
霍唯激动道:“五百两,齐了,换一个消息。”
对方掂量钱袋,又拆开数了数,确定齐了,才问道:“你要问什么?”
霍唯默了默,想着如何问才能将一个问题的价值最大化:“等一等,我想想。”
对方也不急,只待他慢慢想。
半晌,霍唯憋出一句:“我可不可以提两个问题?”
对方不语,微笑看他,显然答案摆在了明面上。
“哎呀,打个半价嘛,我下次还来,我都来这么多次了,我还是你们万福阁贵客,两个问题,爽快些!”
“不可以。”
霍唯裂开:“你怎么这么小气,小宝,咱哥俩儿这么好的关系怎么能用金钱衡量呢?”
对方语气逐渐冰冷:“不可以。”
“好吧好吧。”霍唯泄气,“那我要知道宋穆是不是他?”
“这是另一个问题,五百两。”
“什么?!”霍唯怒目拍桌而起。
“你抢钱的吧?”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
一连几声质问,伴随着乱飞的唾沫星子。
齐小宝淡定地抹了一把脸。
“霍唯,你注意言辞,你哪次来不都想白得一个问题,你看我有那么好欺负吗?”
“我不管!”霍唯赤红着眼揪起齐小宝的衣领,来回晃动。
“这个问题你知道,你得回答我,不然我撤资,这万福阁也别开下去了,我重新开个店,把你生意都抢光!”
五百两!这可是五百两!
还是他冒着风险从家里偷来的!
这小子又想匡他的钱!
简直可恶!
“好好好。”齐小宝被晃得眼冒金星,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是一个人。”
霍唯猛然顿住,呆了半晌,似才反应过来,眼中突然迸发亮晶晶的光,高兴至极,有些语无伦次:“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那……”
齐小宝抬手止住他话头,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
“再问加钱。”
霍唯摸了摸钱袋,空空如也。不过他高兴,不与齐小宝计较,跑开了。
“小宝,我下次再来!”
门被霍唯拉开,露出苏黛清秀的面容,他看了一眼苏黛手中小红缨枪,笑意盈盈,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客房等我吗?”
“我待着也没事,便出来看看。”她扬了扬手中红缨枪,“这个看起来好眼熟。”
霍唯高兴,自然看什么也欢喜,抱胸看她:“你忘了,这是牧大哥送给我的了?”
牧大哥?
是她阿兄,苏牧。
好像是听阿兄说起过。
幼时霍唯喜欢追在阿兄后面跑,是因为父亲为阿兄请了武习师父,霍唯很是羡慕,要阿兄也教教他。
他觉得阿兄好厉害,什么都会。每回在她面前提起阿兄,他便崇拜的不得了。
那把小红缨枪,正是阿兄送他的。那时阿兄被他缠得没法,教了霍唯三个月基本功,又去市集买了一把小红缨枪,教了他半年枪法,红缨枪木身上的印痕,便是阿兄教霍唯练功时留下的。
可惜过了没多久,苏家便被一道圣旨打破了平静……
万福阁雅阁,萧远顺着魏玉年沉着的目光看过去,结果看见了苏黛,他奇怪道:“苏姑娘怎么这里?”
这里可是男倌楼……
“世子,可要我去请她过来?”
魏玉年抬手制止,目光依然死死盯着苏黛,眼看她与霍唯二人举止亲密,言语带笑,眼底露出丝丝阴郁,面上却不显,反而温润一笑:“不必,派个人跟着护好她。”
萧远没看出魏玉年的异样,只觉得今日的万福阁似乎格外冷,他摸了摸手臂,抚平鸡皮疙瘩。
门外敲响三声。
萧远立马转至门口,门口传来声音:“是我。”
齐小宝。
萧远打开门,齐小宝径直走向魏玉年,行了一礼:“世子,消息已经散出去了。”
魏玉年负手而立,远远看着苏黛和霍唯离开金屋,去了客房,他压下眼底阴翳,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小宝半晌未得到指示,又重复了一遍:“世子,宋穆便是苏牧的消息已经告诉给霍唯了,想必他下一步必会有所动作。”
魏玉年这才沉沉转身。
“起来吧。”
多数人只知道万福阁里消息灵通,什么都能打探到,却不知那其实是个情报组织,更不知背后实际掌权人是谁。
然这情报组织是魏玉年于十四岁那年便着手计划的,前些年羽翼稍微丰满才得以成立起来。
组织手下能人众多,跑遍大江南北打探消息,若说背后之人是谁,只能是魏玉年了。
他便是要用这个情报网,来打探朝中各个势力所在,他掩去沉思,暗暗摩挲手指。
还有当年母亲的死,真相到底为何。
他不信是因为那场瘟疫,明明当时母亲就存了死志,才会散尽药材,不打算活。
他沉沉看着苏黛与霍唯离开万福阁,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远道:“世子,沈卓然来了。”
“让她进来。”
沈卓然进门,闲闲瞥了一眼萧远,凉凉道:“我还以为你多大能耐,怎么,不帮李清元做事了?”
“你!”萧远咬牙切齿,想起当时在广禅寺嘲讽她的话,看了眼神色未明的魏玉年,强忍着按耐下去了。
沈卓然看得好笑,却也没再刁难他,转而对魏玉年,玩笑道:
“魏大人,我可是女子,今日竟约我在这里见面。”
魏玉年温和一笑:“沈大人,不若我们谈笔买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