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前半段林婧在上面讲课文,底下同学记着笔记,讲完后她看了眼角落里的人一直趴着。
“好了,课代表来放个英语课文听力,我回趟办公室,下节课随机抽人起来翻译。”
季思思开着一体机放着U盘里的东西,林婧一走底下顿时松了口气。
“思思姐,这课文你先听着,待会给我们翻译一下呗。”
相处这些日子,大家都会互相包庇,对于这种行为王磊融入的很快。
季思思是个很腼腆的女孩,很少在班上说话,身边玩的好的朋友就那么一个,所以对于王磊的话她也只是点头应答:“好。”
李思晴揽过季思思的肩,看不下去朝王磊吐字:“滚,自己翻译去。”
王磊吃瘪,他转头看后面的人形翻译机,从上自习开始,不对,准确来说是从他和高强吃完饭回来,沈砚辰就一直在座位上写题,写到现在一直没停过,像是在无声发泄着什么,看的王磊眼皮突突直跳。
而林乐雩则一直趴在桌上,除了偶尔动了动手臂外,其余时间压根没抬起过头。
他觉得十分奇怪,便拉着自己的同桌说着小话:“雩哥怎么了?婧姐的晚自习都睡,胆子这么大了?”
高强耸了耸肩,示意自己不清楚。
前排的胡言承听到他的话连忙转过身,悄声问着:“你们没看校园贴吧栏吗?”
俩人摇头,胡言承将自己的椅子往后拉了拉,他凑过去一脸八卦说:“下午的时候雩哥和学霸打起来了。”
高强:“卧槽。”
王磊:“怎么回事?”
胡言承隔着一个位置,他特意看了眼后排的俩人没什么反应,应该是没听到,因此他说话的声音就放大了些:“有人拍到照片发到贴吧栏里了,起因不知道是什么,但有路过的同学听的模模糊糊,是学霸骂雩哥有病就去吃药,然后雩哥当场炸了把人按在树上打了一拳。”
高强已经低着头开始翻校园贴吧,这条帖子被顶到了第一,他没怎么翻就看到了那张照片。
依旧是偷拍的角度,一中学生哪都好,就是很容易起八卦之心,随随便便一条帖子就能盖楼。
刚好就是林乐雩动手推沈砚辰定格的模糊照片,王磊看了眼,他震惊道:“我雩哥这么屌?”
高强好似习惯了,他说:“何止啊,之前打篮球那次,人都要问林乐雩能不能去,要是他说不能,我哥都不敢上场。”
“可放学那会辰哥还让我们给他和雩哥带面包,不像是会打起来的样子。”王磊震惊归震惊,他还是思考了下,“辰哥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骂人,我觉得应该是雩哥先挑衅的,毕竟他那个脾气真的跟炮仗没区别。”
他们讨论的如火如荼,丝毫没发觉后桌的林乐雩已经抬起了头看着他们。
他很想听听外面那些人究竟编排到了什么地步。
“但话说回来,辰哥也不该骂人有病。”王磊撇了撇嘴,“太优雅了。”
胡言承笑出了声:“我也觉得,学霸骂人太优雅了,和雩哥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说着拿出手机问道:“趁婧姐还没回来,要不要开把游戏?”
高强抓住重点:“你手机不是上次被收了吗?”
胡言承眨了眼:“跟婧姐软磨硬泡拿回来的。”
他们顿时了然,胡言承眨眼的瞬间余光瞥到后面的视线,他有些僵硬看了过去。
霎时,胡言承转回了身收起手机。
王磊和高强还以为他看见鬼了,于是转过头一看,这不看还好,一看简直要把他俩的魂给吓掉。
林乐雩正死亡凝视着前方,手里的笔在教辅书上画了很多个圆圈。
见他们不说了,林乐雩又要趴下去继续睡,林婧却在这时候回来了,她站在门口喊林乐雩出去。
林乐雩沉着脸起身跟着她去了办公室。
刚一进去,林婧就拉过一旁的椅子让他坐。
正当林乐雩以为她喊自己来又是要说他旷课逃自习打架的事,自己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坐在椅子上有些板正,像是随时准备听训的学生。
林婧第一句话却是:“听班上同学说你睡了一整天,是不是又头昏胸闷了?”
林乐雩愣在位置上好半响,林婧见他不说话又继续问着:“是不是最近压力有些大?需不需要给马老师说声请个假?”
林乐雩摇头:“不用,我没事。”
他的抗拒林婧早就适从了,只是还会觉得不应该这样。
林婧将桌边买的几本画册拿起递给他:“在这上面画,你那书我都不想说了,画的还能看清上面的字吗?练习本也不准再画了,以后想画什么都画在这上面。”
林乐雩从一进办公室时他就看到了桌上的画册,他以为那是林婧闲暇无事买来画画用的,却没想到她是给自己买的。
林婧直接将东西塞在他怀里,继续说着:“上次和你说你爸爸要回来的事,你也别想太多,这次月考尽力就好,如果还是不行也别为难自己,我们不会放弃你,你也别放弃自己。”
办公室有老师进来,她直接道:“行了,你先回去,有什么事去找马老师,我最近竞赛加身会经常除了上课时间很少在学校,还有,你上次打架的事我给马老师说了前因后果,免了你们的检讨,下次不要再这么冲动。”
林乐雩点头说好,他离开后,办公室老师才笑着打趣林婧:“这是又闯祸了?真是难搞的学生,你都没带三班了,怎么还这么操心呢。”
林婧翻着桌上的书,备着明天要讲的课:“他不是坏孩子,总想着能拽着他,让他少走弯路。”
班上林乐雩一走,王磊才敢再次转过头去看沈砚辰。
他小声问道:“辰哥,你们俩平时不是挺好的吗,上次你都翘自习去找他,怎么会打起来呢?”
沈砚辰转着手里的笔抬眸扫了眼前排几人探究的眼神,轻飘飘解释说:“没打,闹着玩推攘了几下。”
高强不信:“那你们一整节晚自习都没说话,肯定是吵架了。”
胡言承也凑了过来:“因为啥啊?”
他们好奇的连英语听力都听不进去。
沈砚辰板着脸撑着下巴,开始胡言乱语:“他说高强很煞笔吃饭不喊他,我就说你有病啊这么说人家,可能他就觉得我骂他了。”
“草!”高强一听这话,当即炸了,“他下午睡成那样谁他妈敢喊啊。”
胡言承和王磊笑成了一团,高强拍着林乐雩的桌子对沈砚辰说:“哥,你骂的好,他要是再找你麻烦,你给我说,我罩着你。”
“你要罩谁?”
一道冷不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将高强砸清醒了。
林乐雩从前门进来坐回了自己位置上,他扯着唇又问了遍:“你要罩谁?怎么不说了。”
高强瞬间怂了:“没罩谁,你幻听了。”
前排俩人早就将脸埋在桌上,身体一个劲因为狂笑而颤抖着。
高强憋屈转回去,林乐雩将画本放在桌上,余光能感受到沈砚辰在看他。
他收拾书桌,将里里外外都收拾的很整齐,然后拿起笔在新画本上画着。
这是他唯一可做的,他想和沈砚辰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就只能找点事来做显得没那么尴尬。
落笔前林乐雩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和钱国泰在小镇上闹得不可开交,钱国泰用铁棍打他,他就跑。
那时候他很瘦,除了钱国泰喝多的时候才能打回去,其余时间根本反抗不了。
他跑出了家,他记得自己跑了很远,沈砚辰的外婆在家门口看见了他,就朝他招了招手:“多多,你来找小辰玩吗?”
他没说话在门前站了会儿,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这边来,外婆见他衣裳有些凌乱,再看到他鼻梁上的血,一下就什么都明白了。
“小辰去买东西了,待会就回来。”外婆笑着将他招呼进院子,“是不是路上摔跤了啊?”
“楼上有创可贴,我去给你拿。”
那天沈砚辰回来时,就看见他蜷缩在沙发上似乎是睡着了。
外婆拉过沈砚辰的手和他说:“就那钱国泰真不干人事,赌输了又回家打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你下次放学就拉着多多来这吃饭,所幸别让他回去了,多一双碗筷的事,别回去遭那个罪。”
沈砚辰后面的确好几次都拉着他回来,可有一次钱国泰找上了门,说是家里碗筷都堆积成山了,怎么不回家收拾,说的话有些难听。
骂着骂着外婆被气的晕倒,从那以后,他就不会再去沈砚辰家。
他将所有的一切都归根到自己身上,他有时候就会在想,如果自己不存在是不是就不会给人带去那些不好的事。
在沈砚辰家里是这样,在自己亲生父母家也还是这样,他总是控制不住去想所有事情最坏的结果。
他会想钱国泰会不会出狱后继续纠缠他,他也会想要是和身边同学关系太好会不会给他们带来灾难。
就连沈砚辰出现的那一天,他就会控制不住想到那五千块钱。
他想将所有人都隔绝在自己的世界外,可那些人总是会以各种方式闯进来,带着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