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将他人带入自己的领地,对猫科动物来说,这就是最高级别的亲昵与喜爱了。
而对宰科动物来说,最高级别的亲昵与喜爱,则是撕裂自己谎言的面具、以最笨拙羞耻的真心示人。
就像是这一刻。
当然,对于猫来说,他其实并没有想到这么多、想得这样深——因为他辨识善恶、辨识真假,也辨识愿望的直觉,替代他处理了这段复杂的思考流程。
所以最后,一人一猫殊途同归,得出了相同结论:
猫好!
不过,这些或许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从这一天之后,有什么东西彻底地改变了。
那个一直在思考,一直在犹疑,甚至一直在回避的人类,终于坦然面对了自己就是想要留下这只猫的事实。
不想要失去这只猫。
所以——
太宰治想要改变白川莲的命运。
·
在19岁到22岁的三年里,太宰治开始频繁地在现代与战国时代往来。
因现代的时间与战国的时间并不同步,往往现代才过去了一天,战国时代就可能过去了四五六天,有时候甚至过去了十天半个月。
这样不确定的时间流速有个坏处,那就是让太宰治并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穿越的事件,以及两个时代下各自的事件发展。
对于控制狂来说,这件事简直令人抓狂。
更让人抓狂的是,不仅所有名为“白川”的河流都会将太宰治带去战国,甚至有时候,太宰治只是打算在横滨的某条河底躺一躺、看看天、吐个泡泡之类,都有概率意外穿越!
实在是意外性拉满。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意外性也带来了一个好处,那就是期待感。
每一次的分别,都会期待下一次的再见,而每一次的重逢,都是最甜蜜的热恋。
这让太宰治不太开心的同时又微妙的有点开心。
与此同时,这三年里也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无论是现代和战国时代都是。
在现代,值得一提的约莫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织田作之助夭折的全职作家之梦。
当年,和太宰治差不多时间离开港口mafia的织田作之助,也和太宰治花了差不多的时间洗白。
但不同于知道自己过不了安分日子的太宰治,织田作之助其实是怀抱一个安静写书、安静养老养孩子的梦想的,所以,当太宰治加入武装侦探社时,织田作之助则是正式决定要开始写小说了。
织田作之助写小说的路顺利也不顺利。
顺利的意思是,织田作之助的确没有辜负当年那位先生的期待,以一篇短篇故事一鸣惊人、开启了自己小说家的生涯。
不顺利的意思是——
咕咕咕。
织田作之助在书桌前枯坐到天明后,摸了摸自己写完一篇小说后变得空空如也的脑袋,又看了看身旁嗷嗷待哺的孩子们,终于恍然醒悟:写小说死路一条!
还是得干个兼职。
一旁,早在织田作之助无限拖稿时就预见到了这一天的太宰治,笑嘻嘻递上了武装侦探社的名片。
至此,除国木田外,太宰治又多了一个可以在工作时理直气壮划水摸鱼拖后腿还一定会有人给他收拾烂摊子的同事。
不过,当织田作之助成为正式社员后,在分配员工宿舍时倒是遇上了一点问题,那就是织田作之助家的人口太多,并且日后肉眼可见还会继续增多。
这个时候,织田作之助再和武装侦探社的大家一起住就不合适了。
“所以这就是你们把我拉出来的原因?帮你们买房子?”坂口安吾额上青筋直跳,“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
太宰治迅速接话:“当可悲的社畜啊。”
坂口安吾:口_口
在遭受了小恶魔,不,大恶魔的暴击后,还是织田作治愈人心。
“太宰说这件事只有安吾你可以给出最好的答案,但这件事还是看安吾你方不方便,不方便的话我和太宰去看也没问题。”
坂口安吾:“……”
让太宰去看?
别最后看出一堆案件和凶房吧?
这不是坂口安吾不相信太宰治,而是他太相信这个蛊惑人心的恶魔了。
于是最后,坂口安吾咬牙说:“可以。”
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坂口安吾就是这样被织田作的真诚和太宰治的“真诚”套牢的。
但转头,坂口安吾狐疑间,又试探问太宰治道:“太宰,你是不是……早就看好了?”
太宰治眨眨眼,竟然厚颜无耻地承认了:“对啊。”
坂口安吾:“……”
感情这小子把他叫出来,就是单纯使坏、想给他的工作拖后腿呢?!
社畜怎么你了?工作怎么你了?
他工作,他骄傲,不当薪水小偷他自豪!
而另一头,织田作之助也在偷偷问太宰治:“这样把叫安吾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太宰治小声说:“人是不能一直当社畜的,会暴毙的哦,真的会暴毙的!所以我们做这种事完全是为了安吾好,当然没关系!”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突然神飞一笔:“所以,太宰你行为方式的改变,也是遇到了那个为你好的人吗?”
太宰治一愣,而后忍俊不禁:“不一样啦!”
“也对。”织田作之助点头,“毕竟安吾被打断生活惯性后有些焦虑。”
而你却像是乐在其中的样子。
织田作之助的话没有说尽,但太宰治却已经扭开了头。
而当太宰治终于把头扭回来时,织田作之助又问道:“我们会见到那个人吗?”
太宰治喝了口酒,许久后,小声嘟哝:“那要等我装好猫爬架。”
织田作之助:“?”
最后,坂口安吾在太宰治的“真诚建议”下,看好了三套房子。
并且这三套房子之间的位置还都挺近,于是干脆一人买了一套,当起了不是邻居的“邻居”。
而在这件事之后没多久,太宰治就得到了一本最新版的《完全自杀手册》,里面的很多自杀方式都给了太宰治全新的灵感。
只不过,为了达成“改变白川莲命运”这个目的、不愿在目标达成前就丢下那个笨猫早早死掉——想也知道,如果没有他的话,只靠那个笨猫自己肯定是没办法不做傻事的。
甚至,万一他中途死掉了,那个仅有0.1%可能、但也不是绝无可能的“辜负了白川莲的恋人”,真的跳出来了怎么办?
那个家伙会取代他吗?
那家伙会将白川莲拖入命运的永暗深渊吗?
那家伙——要让白川莲空等他五百年,一直从神等到妖,从生等到死为止吗?
不行!
这个绝对、绝对、绝对不行!
因为实在放心不下白川莲那只笨猫,也因为光是想一想“白川莲在太宰治死后爱上了另外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的乱七八糟的垃圾恋人并为了对方等待五百年”这件事就怒火中烧,气得死了都想揭棺而起爬回人间杀猫。
太宰治便没有再像年轻时那样,冒出一个念头后就迫不及待地去实验和实践,而是将书翻了翻后,依依不舍地放下了。
他叹了口气,沉重地想:傻猫,真是被你害惨了!
真不知道世上怎么会有白川莲这样又傻又笨的猫,一副随随便便就会被人骗走的样子,害得他这个人类还要为你操心……好好反省你自己啊!
以上,就是太宰治19岁至22岁期间,在现代经历的仅有的两件重要之事。
而在战国时期,太宰治所经历的事件中,能称得上“重要”一词的,或许仅有一件。
遗憾的是,这一件虽然与时间的诡计相关,但却似乎与白川莲解散神社的事并没有直接关系。
而这件事,还要从太宰治二十岁那一年,一个名为斗牙王的大妖怪的意外来访说起。
这名来访的大妖怪的身上,带着天下霸道之三剑,即铁碎牙、天生牙与丛云牙。
太宰治并不是第一次听到“斗牙王”这个名字,也不是第一次听到天下霸道之三剑。
可他却是第一次听到[天下霸道之三剑]到底是哪三剑!
这一刻,太宰治的目光不由得在白川莲腰间的刀上凝固了。
白川莲的剑,名为[神渡],是一把很符合他神道身份的剑。
可五百年后,那一柄救下餐厅老板和那几个孩子的刀,分明叫做[天生牙]!
太宰治之前并没有就这件事生过疑心,因为人并不是只能有一把刀,甚至一个人在不同的阶段能有好几把不同的刀。
可是,当这把刀是另一个大妖怪的成名宝刀时,这件事的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太宰治的心倏尔沉了下去。
不知是否是错觉,在这样的时刻,太宰治嗅到了不详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