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瑾宁做菜快,将番茄炒蛋、清炒菜心和酸汤肥牛端上了桌,还用高压锅炖了一锅土豆排骨,排骨炖得很烂,浸满了浓郁的汤汁,配米饭吃刚好。
他按三人份食量做的饭,结果全部清了盘,一扫而空。
但也看出少年吃不了辣,那盘黄灯笼辣椒酸汤肥牛吃得盛熠额角冒汗,脸都红了,嘶嘶地抽气:“好、好吃。”
钟瑾宁自认为做菜水平没那么高,但也忍不住为盛熠的捧场感到开心。
他记得冰箱里有一瓶凑起送费买的椰子水,起身去拿了过来,递给盛熠。
盛熠接过冒着冷气儿的椰子水,仰头一口气喝了一半,终于不抽气了,只是眼眸湿润黑亮,眼角还是红的,看起来有点可怜,咬字也含糊:“谢谢哥哥。”
更像在撒娇了。
钟瑾宁笑了笑,准备收拾桌面,这回少年抢着站了起来,道:“哥哥你休息,我来。”
盛熠显然没怎么做过这样的事,收拾碗筷的行为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笨拙,但是很听话,任钟瑾宁指挥。
同样的围裙,套在少年身上带来截然不同的感觉。
钟瑾宁端着水杯,倚靠在厨房门口,有种在欺负小孩的错觉。
盛熠显然不这么想,将厨房流理台都擦干净后,积极道:“哥哥检查。”
眼眸亮闪闪的,脸上写的全是——快表扬我。
钟瑾宁便走了圈,点头:“很干净。”
盛熠的唇角没压下去,身后仿佛有尾巴在摇:“哥哥你平时上班这么忙,我有空就过来帮你做卫生吧,做菜我也可以学的。”
钟瑾宁一顿。
他听同事们抱怨过自己的女性朋友——谈个恋爱就像被下了降头,千里迢迢过去给男朋友又是做饭又是打扫卫生,就连吵了架,和男朋友冷战也不忘把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盛熠怎么听起来也像这样的?
钟瑾宁委婉拒绝:“打扫卫生就不用了,这个房子不大,收拾起来不麻烦,我一个人就行。”
“哦……”
盛熠的声音渐低,仿佛身后使劲摇晃的尾巴也沮丧地垂下,道:“我和哥哥差距太大了,不知道我对哥哥来说有什么用……”
钟瑾宁干巴巴地道:“我、我也不需要你有用啊。”
这句话仿佛让少年更不开心了。
盛熠闷不吭声,摘了自己身上的围裙。
钟瑾宁迟疑问:“你生气了吗?”
“不是生气,是觉得自己好没用。”盛熠闷闷道,“什么都不会,不能成熟一点,让哥哥可以依靠。”
钟瑾宁哭笑不得,猜着是少年的自尊心在作祟,心里像有一支柔软的羽毛在轻挠,泛着痒,忍不住伸手掐了把盛熠的脸。
“年纪挺小,想得倒挺多。”
语气像在打趣幼儿园小朋友,气得盛熠炸毛了:“哥哥,我是你的男朋友!我已经成年了!”
钟瑾宁笑意不改,点头:“嗯,是我的小男朋友。”
他这一句,叫得盛熠冒出来的火气噌一下熄灭了,唇角快翘天上去。
在家里,钟瑾宁没其他顾虑,自然地牵住了盛熠的手掌,带他出厨房,哄道:“好了,别生气了。不用急着长大,也不用急着变成熟,你现在就挺好的。”
盛熠别扭问:“哥哥不会嫌弃我的年龄小吗?”
“是觉得你年龄有点小。”钟瑾宁道,“但说不上嫌弃。”
盛熠垮了脸:“那你是不是后悔答应和我谈恋爱了?”
钟瑾宁看他一眼,语气含着无奈:“我要是后悔了,带你回家做什么?还会想教你高数题?”
盛熠第一次觉得数学这个词这么美妙,听起来如此让人心花怒放,上赶着道:“哥哥,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图书馆?”
钟瑾宁啊了声:“市图书馆要预约,我忘了看今天还有没有名额了。”
他松开盛熠的手,去拿餐桌上的手机确认。
盛熠凑过来,和钟瑾宁一起看手机屏幕,问:“还有吗?”
官方公众号的网络信号缓慢加载,而后跳出今天日期的预约选项。
灰色,代表预约名额已满。
钟瑾宁生出懊恼:“没有了。”
盛熠差点笑出来,面上一本正经地安慰:“没关系。学习不拘泥于环境,哥哥,我们就在家学吧。”
钟瑾宁想想也行:“书房有打印机,可以给你打印练习题。”
怎么还有练习题啊?
盛熠笑不出来了。
钟瑾宁想从餐桌这儿搬一张椅子到书房去,盛熠上前一步,轻轻松松从他手里端过去了。
到了书房,盛熠把椅子放在另一把椅子旁边,低眸扫了一眼,自个儿咂摸出一丝甜意。
两人这样并排坐在一起,和做同桌有什么区别?
四舍五入,不就相当于他们在谈一场校园恋爱?
钟瑾宁在书架上找书,道:“我自己比对过几版高数教材,更喜欢斯图尔特微积分的版本,它从历史的起源引入相关的解法,很有趣。普林斯顿微积分也不错,讲解得特别细致,适合自学者。”
盛熠晕头转向。
什么斯,什么普?
钟瑾宁又回头问他:“你有什么偏向吗?是想要好玩一点的,还是想要更通俗易懂的?”
盛熠只好道:“我都可以,听哥哥的。”
“好。”
钟瑾宁重新看向书架,眉尖轻轻蹙着,视线在几本教材之间逡巡,像是很为难该怎么选择,最后终于选定了一本,抽了出来。
盛熠看着他过来,心里突突地跳,试图挣扎一下:“哥哥,有没有简单一点的?”
钟瑾宁拉开盛熠身边的椅子坐下,将微积分教材推到两人中间,道:“本质是一样的,都很简单,你不用担心,零基础也可以学懂的。”
盛熠低头一看,两眼发直。
英文版。
他现在选斯多普还来得及吗?
那天在酒店,钟瑾宁从盛熠的钱夹里看到过他的学生证。
那所学校是市内数一数二的私立寄宿中学,师资力量强,录取要求苛刻,可以说来自全国的顶尖学生都争破了头想进去。
要是想砸钱通关系进去,只可能付出天文数字的代价。
理所当然的,钟瑾宁认定盛熠虽然看起来混了点,但成绩一定不错。
但毕竟今天属于两人的约会,学微积分是他们之间的趣味小游戏,不是为了为难人,钟瑾宁特意挑选的是入门的章节。
钟瑾宁说话的速度慢,语气轻而柔软,手指执着水笔,笔尖在白纸黑字上跳跃,时不时勾着要点。
盛熠努力地听着,跟着钟瑾宁的讲解,发现教材里的英文不重要,重要的是理解里面的数字符号和运算过程。
可怕的是,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听懂了。
“是不是很简单?”钟瑾宁的眼眸闪着光,语气充满鼓励,“要不要做几道题试试?”
盛熠咬牙:“好。”
笔记本里的文件夹有钟瑾宁分门别类收集的学习资料,他很快选定了一页习题卷。
练习题的难度适中,适合给初学者建立信心和继续深挖的兴趣。
放在旁边置物架上的打印机发出滋滋滋的声响,吐出两页纸。
钟瑾宁给自己和盛熠一人发一张,热情邀请:“我们一起来做题吧。”
是国内大学随堂测验的习题卷,顶端一排的空白栏需要学生填写信息。
姓名:
学号:
盛熠在姓名那一栏随手写了个盛一,视线下移,停留在具体的题目上,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个题目,和刚才学的内容,有半点关系?
少年握笔的手指,茫然地颤抖起来。
上天仿佛听到了他的控诉和召唤,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是盛熠的手机,屏幕显示有一通语音通话,来自备注【傅子程】。
“哥哥,我先去接个电话。”
盛熠立刻捧起手机,神情充满了【我好想做题但是这个电话该死的恰恰好在这个时间点打来了我不得不接】的遗憾懊恼。
钟瑾宁点头:“没事,去吧。”
盛熠拿着手机出了书房,还贴心地把房门掩上了,去了阳台接通电话。
通话传来朋友的询问:“盛哥,忙什么呢?”
盛熠的声音仔细听去,隐隐发飘:“在约会。”
对面的傅子程一下子来了兴致:“约会怎么样,心动吗?紧张吗?”
盛熠默然一瞬。
“心动。”
对着数学题,他的心率是一路飙升。
“紧张。”
心脏砰嗵直跳,紧张得都快蹦出来了,不知道该向钟瑾宁怎么解释自己好像听懂了但看题目却一点不会这件事。
盛熠喃喃:“这个约会简直刺激炸了。”
他向狐朋狗友们请教过追人的秘诀,学习了一个劳什子“吊桥效应”——要把肾上腺素飙升的氛围和恋爱心动挂钩。
钟瑾宁有没有肾上腺素飙升,有没有恋爱心动感,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破微积分题再做下去,他人快没了。
傅子程盛赞:“嚯!盛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一鸣惊人啊!”
盛熠揉眉心:“所以找我什么事?”
说起正事,对面的傅子程严肃起来。
他是酒吧老板兼乐队主唱,道:“你让我找人查监控,看那天晚上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给你的好哥哥下药这事。查出来了,新招的调酒师手脚不干净,不仅私下在卖助兴药,还帮着下药到客人的酒里。这事怪我,我来收拾这人,给你说一声。”
他们自小就认识,知根知底,盛熠嗯一声:“行,知道了。”
两人又扯了几句,盛熠忽然想起来问傅子程这个准大学生:“你的微积分学得怎么样?”
傅子程不明所以:“高数?我挂过,怎么了?”
“没事,当我什么都没问。”
盛熠痛苦闭眼,挂了通话。
他重新回到书房,钟瑾宁已经将自己的那份给写完了,在低头看盛熠那张只写了名字的习题卷。
听到动静,钟瑾宁抬起脸看来,漂亮的眼眸盛着细碎的亮光,盈盈流转,眼尾一点红痣,在玉白的脸颊上艳似朱砂。
美人掀眸,对他一笑:“回来了?”
盛熠忽然又觉得自己对着高数题可以再尝试一下。
做几道微积分,就能讨男朋友的欢心,难道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盛熠道:“哥哥,我有事要回酒吧一趟,我把卷子带回去,做好了,下次带给你成吗?”
钟瑾宁略微诧异,点头道:“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酒吧那边特别容易堵车,停车也不方便。哥哥你要是送我过去,一来一回很花时间。”盛熠认真道,“哥哥你今天上了班还来找我,很辛苦的,就留在家休息吧。”
钟瑾宁失笑:“也说不上辛苦。”
盛熠强硬道:“不行,你就留在家里。”
他的小男朋友还挺霸道?
钟瑾宁不觉得冒犯,只觉得有趣,让步道:“那我送你下楼。”
盛熠这回点头同意了,伸手要自己的那份试卷。
钟瑾宁把卷子递给他,好奇问:“你的名字怎么写的盛一?”
盛熠道:“我小时候不喜欢写我的名字,觉得熠字笔画太多,就写个盛一,后来写顺手了,就一直写的这个。”
“盛、一。”
钟瑾宁的唇瓣轻启。
两个字在他的唇舌间温柔而轻缓地念了一遍。
钟瑾宁道:“很可爱。”
盛熠猝不及防被这么一夸,脸上蓦地燃起热度。
钟瑾宁笑了笑:“走吧,我送你。”
盛熠带着那张试卷,跟着钟瑾宁下了楼。
路边等车的过程中,盛熠眸光灼亮,问:“哥哥,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他们站在行道树下的摇晃光影中,并不显眼。
钟瑾宁犹豫了瞬,点点头。
得到了允许,盛熠的眸底闪动细碎的光亮,是毫不掩饰的欣喜笑意。
少年张开手臂,将钟瑾宁结结实实地揽进自己的怀中,彼此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