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抓错人了。”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已经走过去了的那十几个人。
“那几个是什么东西?”
被囚犯指着鼻子骂了,那名狱警顿时有点拉不下面子,用警棍敲了敲合金栏杆,怒道:“想死是不是?说话小心点!真是社会的蛀虫……”
囚犯脸上笑嘻嘻的表情不变。
狱警突然踉跄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一般,突然脚一扭摔倒在地!
而且还是脸朝下。从他砸到地上的声音来看,摔得应该挺重。
走在前面的姚狱警总算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不同于刚入职不久、连轮值也只来过几次的那名狱警,他的经验显然要丰富许多。姚狱警大声道:“哎哎,干什么呢!”
“岩羊!对狱警动手,你想好了?”
那名叫做岩羊的囚犯嘁了一声。
姚狱警推开人群,挤过来扶起摔得满脸血的同事。没想到才被他警告过的囚犯又不老实的开口:“喂。那些都是普通人。抓他们进来干嘛?”
顺着对方指的方向,姚狱警看向玩家们。
玩家们还不知道这两个NPC们打的什么哑谜,一个个都睁着清澈又愚蠢的大眼睛看回来。
“……”
姚狱警收回目光,只以为是这些觉醒者使的新手段。也许是又看到人被抓进来,出于对同伴的怜悯而欺骗他们罢了。
毕竟,普通人看不见觉醒者们的精神体。
他们只能相信仪器上的数据,将这些非人的怪物们一个不落的关起来。
“说什么呢,少打那些鬼主意!”
狱警没理囚犯的疯言疯语。
岩羊耸了耸肩。“好吧,那你们就送这些家伙进来送死吧。”
他又没说错,好心提醒一句罢了。
从他这个觉醒者的角度看,这批新人里,有一大半都是没有精神体的普通人。
以往可从来没有过。奇了怪了。这群狱警用的那个破仪器,终于坏掉了?
——岩羊说的那一部分,自然值的是玩家们。
游戏可没有给玩家配备精神体。毕竟真的一人给配一个,他们也不可能像副本中的这些角色一样,和精神体亲如一体啊?
不过,碍于玩家们仍然有着被抓进来的觉醒者的身份,游戏还是给他们加了个buff——
在之前那个负面状态消失后就立刻出现的,能让玩家看见觉醒者精神体的buff。
岩羊光顾着和狱警扯皮,还没能发现,被他认定成普通人的那些人里有不少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几分钟前使坏撞倒了狱警的某个精神体。
精神体悠闲的踱步走回来,迎着一众玩家稀奇的目光,无辜的‘咩’了一声。
可惜愚蠢的主人没有听到。
3区的大门关闭了。身后那道合金墙体又轰隆隆的闭合在一起,一眼看过去,在这道光滑漆黑的墙面上,已经完全找不到不久前还是‘门’的裂缝了。
*
与此同时,外区。
小陈正手忙脚乱的收拾行李。他刚走出宿舍门,迎面走来的是他们的部长。
也就是西瑞尔刚刚进入游戏时看到的,那个帽子上有三颗星的狱警。
部长紧皱着眉毛,看起来在找什么人。在看到拉着行李不知道想干什么去的小陈,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他喊了一声这个下属的名字,问他:“你在做什么?”
“部长,我正要去找你呢!我想请个假,家里有事。”
“请假?”
部长猛然想起来一件事,“等等。这个月不是轮到你去内区轮值了吗?上午就得进去,你怎么还在这里?”
小陈嘿嘿一笑,说道:“我找人代班了。就这一次,部长,我真有急事……”
部长没问他到底有什么事,也没说批不批假,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找的代你去轮值的,不会是那个新来的狱警吧?!”
小陈不懂部长突然严肃的态度,挠了挠头道:“是啊?怎么了,反正他早晚也要去看看的……”
部长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气道:“什么怎么了!你这家伙,那个新来的已经跟监狱长说要离职了!怎么能让他进去内区?!”
小陈‘啊?’了一声,顿时也有些慌乱。
部长骂了这偷懒耍滑的狱警一顿,来回走了两圈,半晌才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惹出来的事,你去把这些事儿报告给监狱长。”
“他们三周后才能出来,那小子既然知道了内区里关的那些家伙,就不能让他走了。”
监狱长……
回想起那间压抑昏暗的办公室,还有他们那阴沉怪异的上司,小陈只能苦着脸应好。
而另一边。
不知道自己正被两个人念叨的西瑞尔已经跟着狱警们到达了3区里的哨所。
整个3区就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进入3区执行任务的狱警们会待在名为哨所的塔形建筑,而哨所位于3区的最中心,这个圆的圆心。
哨所周围被一层层坚固的铁网围住了,只有供狱警进出的一扇小门没有缠绕上铁网。哨所外一大圈是操场,足有四五个足球场那么大。
操场的开放时间是下午一点到五点,边缘安插有厚厚的电网,操场大门的关闭和打开都由哨所内的中控装置控制。因为这里是3区内唯一能看见天空的地方,所以每天一到放风的时候,不需要狱警来催促,基本上所有的犯人都会到操场上来。
再往后,包围着这么大的操场的,是更大的回廊一样的监狱。犯人们平时就待在那里。
整个内区的结构就像是大圆包着小圆。
哨所有五层,面积相当于一栋小洋房那么大。除了西瑞尔以外,其他的狱警们或多或少都来过几次,一个个熟门熟路的选好了房间。
姚狱警带着新来的后辈选了住的地方。这里的用品都是一次性的,下次轮值时要把自己用过的床单毛巾什么的都带出去扔掉。
他帮着青年收拾好房间,然后开始跟对方说明在内区执行任务时的注意事项。
“听好了,”姚狱警道,“你只要记住两点:第一,不得随意离开哨所;第二,不要随便招惹这儿的犯人。”
西瑞尔点点头。
姚狱警继续教他:“我们在这要做的事不多。只要在犯人们用餐时,去食堂巡视一次,再在操场放风的时候数个人数,平时就没别的事儿了。你可以在房间里随便干点你想干的。”
“总之就记住一点:对犯人少听,少看,少管。”
西瑞尔又点点头。
姚狱警欣慰的想,这后辈挺懂事,应该不会像前几个一样,不听警告闹出什么事来。
既然被说教的人表现得如此听话,他也懒得多费口舌。虽然又多提点了几句,但中心意思不外乎就是离关在这儿的犯人远点,见青年看起来都听了进去,姚狱警便放心的走了。
殊不知,就在姚狱警关上房门离开的下一秒,西瑞尔在虚拟屏上打下最后一行字:
【西瑞尔:他走了。我现在过去?】
过了几秒,虚拟屏上弹出来对方发来的消息。
【Heaven:不用。我们这边有点乱。你先在哨所里转转吧。】
好吧。
西瑞尔就听话的在这所建筑四处走了走。
哨所的二三层是狱警们住的地方。第一层是偏娱乐的休闲区,他还看到了台球桌,和一些健身器材。第四层是相当于后勤室一类的地方,墙面被打通了,形成一个大的单个空间。
在这个面积很大的房间里,摆着很多武器。
和之前位于外区的狱警活动区里的武器不同。那时只有警棍,电击器,防暴叉之类的,在市面上也能买到、充其量只能说是工具的东西。
但这里有很多真枪实弹。
而且西瑞尔进来后勤室的时候,没人拦着。意味着这里的武器他可以拿走,也可以使用。
西瑞尔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把枪。他试着掂了掂,但这个和Heaven曾经让他用过的那把小手枪不同,有点大,也有点重。他不知道怎么用,就把枪放下了。
再往上,哨所第五层,以西瑞尔手里的磁卡进不去。
那里应该是装配了中控系统的控制室。用姚狱警手里的牌子也许能进去。
西瑞尔没有在第五层门口继续耗费时间尝试。他回到了他在二层的房间,系统里仍没有新消息发来。看来Heaven所说的小状况到现在还没有平息下来。
也不知道除他之外的玩家们,和3区本地NPC之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西瑞尔熄灯,闭眼睡觉。
然后第二天就闹出了乱子。
当时正值每天必备的操场放风环节,青年跟着几个狱警前辈刚刚完成巡视任务,还在操场上那一大群人中找到了Heaven和三棵树,在其他狱警的视野盲区里打了个招呼。
就在他和其他狱警回到哨所后没多久,那边就出事了。
姚狱警急吼吼的通过呼叫器来叫人。西瑞尔手里被某个前辈匆匆塞进一支手枪,狱警们又赶回操场。
操场上,两拨人正在对峙。
西瑞尔认出来,有一方是玩家,另一边是几个原本就在内区的犯人。
Heaven也看到了去而复返的狱警们,更看到了混迹其中的青年。
他给西瑞尔发消息解释。
原来是内区的囚犯中,有几个‘老人’想给新进来的新人们立立威。也许这也是内区由来已久的风俗,但不巧的是,这次被抓进来的这批人,和以往刚刚觉醒的小菜鸟们截然不同。
他们可是手里有着各式各样道具的玩家。
于是,这群囚犯就踢到铁板了。
看来昨天晚上也差不多是这个原因。
西瑞尔懂了。
他抓着把枪,跟在几个狱警后边,抵达了引发骚乱的现场。听领头的姚狱警大声道:“哎!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周围的囚犯们早就给闹事的两拨人让出一个空地来,零零散散的围成一个圈,大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眼见狱警来了,又欣然分出一条道,让调停的人进去。
西瑞尔听到附近几个看起来级别明显在闹事的犯人之上的人在聊天,以玩家们为话题。
“鬣狗那家伙,居然被新人整了一顿。真难看。”
“原来看得见啊。但没有精神体?这次来了一群畸形儿吗。”
“这次的家伙们,还真是出尽了风头啊……”
所有人都在谈论着眼下的乐子。
西瑞尔扫了一眼操场上的人群。内区的犯人很多,从站的位置来看,隐隐分成了两个派别。
右边的似乎以一位暗金色头发的魁梧男性为首,而左边地位最高的,则是一个看着有些阴郁、带着单边眼镜的长发男人。
欺负新人不成、反倒被玩家们用道具整回来了的鬣狗气的脖子都红了。
他能感觉到背上落了无数目光。大多是讥讽的,在笑他身为在海德拉待了几年的老人,竟然还被一群新来的如此捉弄。
站在鬣狗对面的玩家们也没给这个欺软怕硬的NPC好脸色。有几个还弹了弹手里的道具卡牌,扭头和同伴吐槽这家伙的不自量力。
还有可恶的狱警们大声呵斥闹事者的声音。
鬣狗忍无可忍的爆发了,不顾狱警的警告,对着周围看好戏的众人大喊:“我受够了!”
“喂!我们明明有着这种力量,为什么还要被关在这里?!”
他疯了般的大吼大叫:“这明明是人类的进化!我们是被上天选中的,为什么非得听这些愚昧劣等的家伙们的话?!艹,我们明明能直接出去,到底在害怕什么……”
“一定有跟我一样想的人吧?!干脆现在就一起把这些狱警杀了,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鬣狗!”姚狱警大声呵斥道:“你在说什么……”
狱警话音还未落,一旁看戏的犯人里,有人动了。
西瑞尔甚至没看清那个人的动作。只看到眼前模糊一瞬,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鬣狗面前,然后就听见‘咯擦’一声。
原本还在叫嚣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脖颈被扭断了。
有看清了的,和边上的同伴窃窃私语:
“啊哈。狮子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