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上了两节课,实验室的工作也没能继续。
裴放非要陈与禾跟他一起去参加什么聚会,还让简晨通知她先去一家做造型的工作室待命。
“不好意思孟老师,我待会儿有点别的事,得先走了。”
孟玦从她和手机那头的对话已经猜到她要提前离开:“你的包还在实验室。”
哦对。但裴放那边催得急。
“您明天有空吗,要不我明天做完实验,再把包拿走?”
最近应该会经常去实验室,包里也没有特别紧要的东西。
陈与禾很快恢复了正常状态,对他的称谓又变得生疏。
孟玦不悦:“催债吗,这么急?”
对啊,凭什么裴放一叫她,她就得屁颠屁颠地跟过去啊。明明事先说好了不能影响正常工作的,这才下午三点多,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陈与禾决定按自己的节奏来:“也好,还是先回实验室吧。”
说着,她把手揣进外套的口袋里,防备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不是殷红的耳廓,倒真是一本正经技术总监的样子。
孟玦不气反笑,她怎么这么可爱。
*
陈与禾还是没有在实验室多待,跟孟玦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就急匆匆感到简晨说的那家造型工作室。
因为是提前打了招呼,工作人员直接领她到了三楼的VIP室。推门进去,裴放大喇喇地坐在墨绿色的沙发里,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来看她。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绵里藏刀地说:“陈总监迟到了二十分钟。”
简晨在裴放身后,向陈与禾投来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陈与禾顶着如刀的视线进去:“我们说好了不影响正常工作的,我已经抛下项目过来了,裴总非得揪着这二十分钟不放吗?”
裴放还是第一次等人,心里自然不舒服,就算她有理,他也不肯嘴下留情:“我已经好心给陈总监多预留半个小时。”
从公司到这儿来,裴放给的时间的确很充裕,但陈与禾是从江宁大学过来的,迟到并非她本意。
她解释到:“裴总,我是从江宁大学赶过来的,路上耽搁了。”
“哦?去江宁大学做什么了?”
“做实验,项目不得跟进吗。”
裴放点头。陈与禾跟他汇报过设备的情况,因为从国外采购,配货和运输,起码得一个月。只能先借用江宁大学的实验室。
“那今天进展如何,跟专家相处得好吗?”
第一天能有什么进展,况且还被你临时叫走了。陈与禾暗暗吐槽。再说,裴放怎么这么关心她和专家相处得好不好啊,她的为人处事有这么不让人放心吗?
“还行。不过最开始设想的技术路线可能得放弃了,孟老师做过相关研究,可行性不高。”
“孟老师?”
陈与禾心想裴放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跟你提过啊,孟老师是井德明教授推荐的,他的得意门生。孟老师也在做这方面的研究,跟我们的项目正好契合。”
“嗯。”裴放对项目进展不甚在意,简单过问后就对等在旁边的造型师说,“开始吧!”
女造型师恭敬点头:“好的裴总。”
老板的女朋友做造型,又在单独的空间,简晨深知自己得避嫌:“老板,那我先去楼下等你们。”
“嗯。”
简晨从陈与禾旁边路过,她愁容满面,目送简晨出去。
两个人的数次眼神交流没逃过裴放的眼睛,现在简晨要出去,陈与禾看起来很舍不得的样子,裴放更加不耐烦。
等简晨出去,带上门后,裴放说:“陈与禾,友情提醒,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陈与禾蔫蔫的:“我知道,时刻谨记呢。”
“再提醒你一句,简晨有女朋友。”
陈与禾不满地瞪他一眼,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和简晨顶多是同为打工人之间的互帮互助,同在裴放的压迫下讨生活的惺惺相惜而已。
“裴总,我心里只有工作,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呵,”裴放被气笑,“我怎么了?”
“满脑子…男欢女爱。”陈与禾脑子想的是另一个词,但又觉得难说出口,才换了个委婉些的词。
裴放顺着陈与禾的话说:“是,我满脑子都是这个,那你今晚别想回去了。”
被反将一军的陈与禾顿时哑了火,她算是明白了,在裴放这人面前,就不能逞一时嘴快。
正好,造型师推着几件礼服过来:“陈小姐,您看看您喜欢哪件,您先选,我再根据裙子设计妆容。”
到底什么重要的场合,非得穿这么隆重。
陈与禾看向裴放:“就穿我自己的不行吗?”
裴放头也不抬,直接拒绝。
裙子不知道是裴放选的还是造型师选的,在陈与禾眼里,华贵有余,方便不足。都是露肩款,有的甚至是大露背。
陈与禾面露难色:“还有别的吗?”
“陈小姐喜欢哪种款式的?”
陈与禾对服装不了解,用手在肩膀上比划:“不露肩的,布料多的。”
造型师有些为难:“这几套是裴总选的,都很适合陈小姐。您可以先试试,不喜欢再换。”
“我平胸,撑不起来。”
造型师“啊”了一声,明显被陈与禾直接的话惊着了。她下意识看了裴放一眼,询问意见。
裴放没什么表情:“随她吧。”
造型师这才带陈与禾去挑别的裙子,陈与禾一眼相中了一条黑色的一字肩礼服,简洁大气。
造型师还不忘夸奖陈与禾眼光好,正好跟裴放的衣服相配。
陈与禾可没想什么搭不搭配的,她选择的标准只有一个,就是保守。
裙子无疑是漂亮的,但实在太小。尽管陈与禾在相同身高的女生里,已经算瘦的,依然塞得费劲,背后的拉链怎么也拉不上。
她忍不住吐槽:“这些设计师有没有常识。”
“陈小姐,还顺利吗,有没有要帮忙的?”
陈与禾自己也着急,拉链正好卡在胸围处上不去:“稍等。”
就在她跟阻力做斗争的时候,试衣间的布帘荡起波澜。陈与禾警惕抬头,然后迅速靠墙,把长发捋到背后。
裴放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来:“需要帮忙吗?”
“不用。”陈与禾严词拒绝。
他像没听见似的:“我进来了?”
“裴放!”
不顾她的抗议,裴放嘴角噙着笑,踏进本就不宽裕的试衣间内,空间瞬间变得逼仄。陈与禾靠着背后的镜子,像只受惊的兔子。
“又不是没穿,怕什么?”
话虽如此,但毕竟衣冠不整,她还是觉得不自在:“你出去,我马上就好。”
“是不是卡住了?”
“嗯。”陈与禾无奈承认,与其让裴放动手帮她,她宁愿交给一个陌生人,“请造型师进来帮我吧。”
裴放岿然不动:“我帮你,天经地义。”
“不行。”
“转过去。”
“说了不行。”
裴放的耐心在一点点流失:“陈与禾,你有什么权利跟我讨价还价?”
“我签的又不是卖身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陈与禾怒上心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把裴放推了出去。她守着门帘,严厉地瞪着裴放:“不准再进来。”
裴放看着有些恍惚,若有所思的样子,陈与禾猜他不会再擅闯进来,才放下帘子。用尽全力吸气,终于把拉链提了上去。
陈与禾不知道的是,在她用力推人的时候,背后的长发分散开来,白皙细腻的背脊被她身后的镜子出卖了个彻底。
但只有一瞬,被推了个措手不及的裴放来不及看清,长发又合拢回去,再看过去只有顺滑的青丝,盖住了那玉一般的肌肤。
裴放被人推出来,面子上挂不住,低头整理着本来就很平整的衣服。抬头见陈与禾已经穿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路过他时,斜着眼睨他,不知道是挑衅还是鄙夷。
“陈与禾,你胆儿挺大?”
今天已经是第二次有人说她胆子大了,正好陈与禾被这破裙子勒得全身的气都不顺,她就胆大一回:“那也比裴总耍流氓强。”
裴放第一次被噎得说不出话,本着不跟女人计较的原则,默默地咽下这口气。
造型师在一边装透明,直到两人相安无事地各就各位,她才从角落出来,帮陈与禾做妆发。
陈与禾坐在椅子任由造型师摆弄,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免不了受裴放一顿奚落:“走到哪儿睡到哪儿,我没让你睡觉吗?”
陈与禾假笑一声:“资本家终于知道自己多会剥削人了。”
造型师掩面轻咳,刚才两人在试衣间争执,她还以为两人感情不好,现在看来应该是两人独特的相处模式。早就听闻裴总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不近人情,私下谈起恋爱来竟然这么幼稚。
听两人打情骂俏完,造型师简单介绍了陈与禾的妆容:“裴总,陈小姐天生丽质,这次没做多少装饰,以优雅简洁为主,跟您今天的造型也很搭。”
“嗯,挺好的,辛苦了。”
“应该的。”
没听到裴放的讽刺,陈与禾还挺意外的。不过她自己也喜欢现在的样子,成熟、优雅、大方,是她小时候期待的长大后的自己。
陈与禾从镜子里向造型师投去感激的眼神:“谢谢你,我很喜欢。”
造型师会心一笑:“您喜欢就好。祝二位有个愉快的夜晚。”
裴放支起右臂,示意陈与禾挽着他:“走吧。”
有了高跟鞋的加持,陈与禾已经够裴放下颌高,修身的长裙勾勒出她窈窕身姿。一字肩刚好露出锁骨,衬得她脖颈修长,长发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在肩颈流连,在温婉中又添了几分柔美。
落地镜里照出一双璧人,实在惹人艳羡。
岁月静好的氛围没有维持几秒。陈与禾穿不惯高跟鞋,刚踏出几步,就差点崴脚,好在裴放眼疾手快,搂住了她。
慌乱间,陈与禾踩了他一脚,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裴放一手搂腰,一手握着她的手肘,支撑她站起来。然后不怀好意地在她耳边低语:
“其实也不是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