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的不适应吃太多油炸食品,所以姜域点了小锅咸骨粥垫垫胃,等烧烤上来,先给容惬盛了一碗粥。
容惬不满,“我要吃辣的。”
姜域和他一起吃那么久,自然知道他重口味,“先喝一碗粥,不然胃不舒服。”
这家烧烤店的咸骨粥做得很好吃,入口咸香,粥米粘稠软糯,骨肉软烂脱骨,猪肉熬得滑软入味,撒上鲜嫩的葱花,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和香气,氲热了微凉的晚春夜。
店里提供的瓷碗不大,用来做夜宵前食垫胃正好。
容惬站起来接过姜域手里的粥勺,撇了撇粥上面的葱花,舀出满满一碗米浓肉多骨头香的粥。
“喏。”容惬把粥放在姜域面前。
姜域呆愣了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看他这样,容惬又把擦干净的勺子塞到他手里。
“快吃,不是说饿了?”
姜域捏着勺子,好半晌才笑了,端着粥,瓷勺轻快地敲击碗壁。
等他们吃完一碗粥,烧烤也陆续上来了。
鲜嫩冒汁的牛羊肉串,肉质紧实的鸡中翅,焦脆嚼弹的猪脆骨,麻辣鲜香的排骨串,绵软酥脆的土豆片,鲜辣浓酱的烤韭菜,蒜香味美的烤茄子,最后干一碗清心下火茶,解腻又爽口。
容惬还真没不爱吃的,都很适口。
荤素七三分,过足了嘴瘾,吃到最后嘴唇红润,隐隐泛麻。
再喝一碗咸骨粥,倒一小碗清心下火茶清清口,吃得全身舒畅,小夜风一吹,真是美滋滋。
吃完后他们一看还有时间,就打算再逛逛。
古镇的活动不少,此时赶上演出开始,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现场互相喊麦和k歌,参与度拉满,最后集体蹦迪,越来越嗨。
从热火朝天的演出场地挤出来,两人出了一身汗。
好事一件接一件,河心打铁花活动也开始了,众人纷纷挤到河岸边看。
隔着缓缓流动的河道,扶着浮雕白石的护栏,能看到打铁花师傅和团队在河心慢慢停好船。
铁水已经烧红滚烫,在没有光亮的河心散发出不可忽视的明亮光芒。
隔壁演出的音响适时响起背景音乐,随着主持人倒数的声音,众人一起大声呼喊——
“三——”
“二——”
“一!”
铁花绽放,惊艳了每一个人的双眼,众人惊叹欢呼,不约而同举起手机记录下这绝妙的场景。
全场音乐为此刻欢腾,主持人声音清晰,嗓音庄正,一字一句地在这个夜晚念下美好的祝词,送予在场所有人一场绮梦——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姜域。”
“嗯?”
“笑一个。”
“你什么时候拿相机的?”
“偷偷拿的,别管,先笑。”
“一起,来说——”
“茄子!”
“噗哈哈哈!你变形了!高清,太高清了!哈哈哈!”
“你别动我!重来!”
“你别挤我,哎哎哎!要摔了——”
两人撞到一起,围观的人被逗笑,凑过去笑问。
“两位帅哥,能一起吗?”
“哈哈哈哈好!来,茄子——”
一个两个带着笑的男女老少挤进镜头,纷纷对着镜头扬起明媚的笑比耶,铁花在黑暗中盛开,如花般明亮,如烟花般绚烂,如这人间精彩丛生。
嗨,准备——
“咔!”
******
“太累了。”姜域瘫坐在景点外的景观凳上,小腿酸软。
容惬坐在他旁边,深以为然。
这个古镇不算小,出入口就有几个,古建筑众多,主要活动集中在几条主干道上,主干道又蔓延出许多没开放的小巷,都被贴上了封条。
光是建筑群和主干道就逛到腿软,更别说还有众多娱乐设施。
歇息了一会儿,两人还是懒洋洋的安坐,没有半点动弹的念头。
人们来来往往,一个妈妈牵着个小女孩走过。
小女孩被打扮得很漂亮,穿着布林布林亮的民族服饰,拿着一杯炒冰堆冰激凌,路过时咬着吸管嘬嘬嘬,猛吸一大口发出空盒的响声,喉咙发出舒爽的吞水声,松开又吸,又是涌满吸管的炒冰凉爽声。
远了,还能听到那妈妈叮嘱太凉慢点吃的声音。
两人目送他们走远,转头对视上。
姜域:“芒果。”
容惬:“凤梨。”
两人一拍即合,追上去问了地址,直奔冒凉气的小摊。
玩也玩了,吃也吃吃吃吃吃了,一人握着一杯豪华水果炒冰冰激凌,优哉游哉都快走完古镇了,姜域才恍然间大喊一声:“坏了。”
容惬看向他,眼里发出疑问。
“没给姜小菲买纪念品。”姜域摸摸裤兜,确定全身只有一个手机,什么都没有。
他给方校长发信息,询问姜小菲睡没睡,想打个视频通话。
现在没到十点,姜小菲这个追剧狂人自然是没睡的,视频一接通,她的眼睛还黏在电视上没移过来。
“姜小菲你看多久了?别打扰到方校长。”姜域很清楚他妹的尿性。
“哥!你又诬陷你可爱的妹妹,我才看了半集,方姨要改作业没睡呢。”姜小菲虽然生气但解释。
“哥你要干嘛?你不是和林越日他表哥甜甜蜜蜜了吗?”她大大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
姜域很是不雅地翻了一个白眼,给她一个大人的微笑,“既然你不乐意见我,再见。”
作势要挂断电话。
“哥!”姜小菲大嚎一声,谄媚地讨好道:“我亲爱的哥哥呀,是妹妹说错话了,我们继续说。”
“我说多少次了,学点好的,别老学电视剧的东西。”
姜小菲撇撇嘴,“好嘛好嘛,我不说了,哥你肯定有事吧?”她期待地看着他。
“不然嘞,”姜域没好气地说,“我在古镇逛,现在给你买东西。吃的就不买了,我都会做。”
“我的哥哥呀,”姜小菲嚎叫,“那能一样吗?那是普通的吃的吗?!那是!那是——”
“打住。”姜域抬手拒绝。
姜小菲一秒收势,不再搞怪。
姜域拿着手机走去纪念品的摊位,“你自己看,我不帮你挑。”
镜头晃动间,姜小菲一眼瞥见跟在姜域身后的人,顿时欢快起来,“那是林越日表哥吗?哥你还说不是和表哥甜甜蜜蜜,被我捉到了吧。”
姜域回头看容惬。
少年一身干爽衬衫黑裤,眼梢微扬,双眼皮很浅,嘴唇呈现淡淡的粉色,面容俊俏隽逸,满身清贵,在暖橙夜灯的照映下,清冷如天上辉月,泠泠淙淙,尽溢清寒。
容惬不明所以。
姜域小心思多着呢,笑着贴近,把手机镜头移向他那边,手机调大音量,“姜小菲要和你说话。”
容惬的脸措不及防出现在屏幕中,姜小菲吓了一大跳,她还是有点怕容惬的,笑容马上变得拘谨,小心翼翼打招呼,“嗨,林越日表哥。”
容惬点了点头,“你好。”
姜小菲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只能傻笑,姜域看了,在心里哼了一声,真是一物降一物,和我叭叭得那么起劲,一换到别人就怂成这样,姜小菲你真出息。
他也没多说什么,看她老实了,就催着她选纪念品。
姜小菲再机灵也还是个小屁孩,又特别爱美,一下子看中了那些闪闪发光的小饰品。
在慎重的挑选后,她选了几支步摇发钗,兰花样式含苞待放,银色蝴蝶振翅欲飞,长长的流苏垂掉下来,小珠子叮铃作响,做工精致,价钱当然也很美丽。
除了姜域送的,她还从自己的小金库中拿出一捏捏,给姜域和容惬挑了件小礼物。
小礼物名副其实,很小,两只耳夹,一只正红端雅水滴国风吊坠耳夹,一只青绿清冷水滴国风吊坠耳夹。
姜域付完款了,姜小菲才说是送他们的。她表现得很是大方,语速也是极快,说完都不给反应的时间,立马挂断电话。
当然要快呀,因为她说谎了。
买礼物是真,想坑哥也是真,但整个行为就是说谎了。
漂亮小姐姐的耳夹戴在哥哥耳朵上,嘿嘿嚯嚯,期待期待~
他们兄妹俩互坑是一脉相承的,坑了一个另一个根本逃不过被宰的命运。
她坑得心满意足,姜域心知肚明,以往他都是狠一顿收拾的,不过这次他改变主意了,不反坑了。
他换人霍霍了。
“半斤~~~”
他狞笑着,拎起一只正红小耳夹,逼近容惬。
不得不说他们两兄妹是心有灵犀的,他看到这个耳夹的第一反应也是在容惬身上比比看。
容惬脸色微微一变,退后半步,眼疾手快抢过另一只耳夹,拔腿就跑。
姜域跟着就追,直到追进一条小巷里,才慢慢停下。
小巷昏暗,外面的灯光透不进来,在入口处折成角,切割出两个世界。
姜域半只脚踏在巷子口,阴影爬在他小腿,巷子口好像隐匿在暗处的巨兽,等待随机噬人。
他贴着墙慢慢走进去,试探喊道:“半斤?”
小巷子的封条不翼而飞,里面四通八达,错综复杂,他走得小心翼翼。
他又喊了一声:“半斤?”
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他瞳孔一缩,反应迅速地攥住手腕一扭,从手底下逃脱出来。
来人顺势几步逼近,一把将他推到墙上,身体压上来,紧紧捂住嘴,另一只手摸上耳垂。
被压住时,一股熟悉的洗衣液香气同时逼近。这股气味的主人每天都和他形影不离,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抬眼看去。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透不下半点光,巷子吞噬了所有光亮,只有斜侧方的路灯照亮了这个位置。
容惬的脸在光线下无所遁形。
他的眼睛很好看,在夜里也莹莹生辉,被灯光一照,更是流光溢彩。濡湿的眼珠目不转睛地凝视他,急速奔跑没有平复的呼吸呼在他脸上,潮湿、温热。
靠得太近。
耳垂一疼,姜域不由自主皱起眉头,轻嘶一声,发现他还被容惬捂着嘴,不由得恼怒地瞪他。
容惬垂下眼,手指拨了拨他耳垂上的青绿色水滴耳夹,看它垂挂在主人的耳上轻轻地荡来荡去,缓缓勾起唇角,翘起的弧度被白炽路光灯清楚地照亮。
这一幕有些过于惊悚了,尤其现在的姿势和环境都有些危险。
姜域默默看了一会儿,没再管他捂嘴的事,拿出一只握在手心的耳夹,碰了碰他的耳垂,示意他低个头。
容惬的视线一直不和他对视,却微微靠近他低头,任由他把复古精致的红色耳坠戴上,冰凉的耳夹钉在了原本空无一物的耳朵上,烙上了烙印。
像驯服了一只狮子。
他们一左一右,耳边挂着同样样式颜色却不同的耳坠,侧脸同样出众卓越,在晚春的夜晚呼吸纠缠,交融不清……
容惬盯着近在咫尺的脖颈,据说亲吻压迫颈动脉窦五秒就能让人昏迷,十秒就有可能致死,如此脆弱的地方,要是咬一口……
他的目光从滚动的喉结上方移到肩膀领口。
圆领和暴露的皮肤交界处,最适合标记了。
影影绰绰,半遮半掩,让人生出探索的欲望,拉开看清的时刻浓烈的占有欲扑面而来,张牙舞爪地昭告:
他是我的。
容惬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一下,清楚地听到了吞咽的声音,情不自禁凑近张开嘴……
“半斤?”
姜域看他久不动弹,拉开他的手,嘴巴获得自由时疑惑地喊了一句。
如梦初醒,容惬眼睫毛猛然颤动,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无比,惊惶失措地抬头看他。
天空轰隆一声震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