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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咬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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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人可真是死得含冤莫白。”杜渐领着南宫微绕过八街九陌,在司罚府官兵来的前一步离开了那处。他们原先想再看看,无奈听见远处有人赶到,只好匆匆走了。

朱忠莫名其妙死去,尸体爆体;许池被毒死;朱昭还被吸干精气夺了皮囊,可谓是一家都未得善终。

南宫微摇摇头,在司罚府门口看见正带着那个小女孩往外走的刘熹。

雪地中两人的脚印一深一浅,小女孩哭哭啼啼的扯着刘熹的袖子,身上缠绕着先前没有的气。南宫微定睛一看,夺步向前,一把推开了那个小女孩。杜渐在后面看见这幅场面,急得跳脚,上前去拉住准备更进一步的南宫微。

“别动手,小心暴露了。”杜渐从他背后环住他,握住他那只准备动灵力的手。

那小女孩突然被推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胡乱抹着脸上不知是雪还是眼泪的水。

刘熹见状,“哎”了几声,跑过去抱起小女孩,怪道:“你推她做什么?”

南宫微眼神一沉,想走过去,又被杜渐摁住,只好道:“你不是修士么?”这分明就是恶灵寄生,怎么会看不出?

先前在大街上时分明没有,如今却寄生了,这到底是怎么寄生上去的?

杜渐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传音说:“先等等,那只恶灵道行浅,还不能在外面寄生他。”南宫微这才算忍住了,松开杜渐的手不说话。

刘熹还抱着那个小女孩浑然无知地哄着,殊不知他这场面到了二人眼中,就是他手上抱着一个散发着黑紫恶灵气息的球。

“哎不是,你们到底怎么……呃唔……”刘熹觉得奇怪,心里正生气,准备骂人了,结果被一个不知什么飞过来的东西“击晕”,登时僵直昏倒在地。

“哎呀,贴中了!”只见司罚府的朱红大门开了一条缝,乔锦从中探出半边,还保持着飞符箓的动作。

二人顿时松了口气,杜渐一把拎起那只恶灵,照着它腹部打了几击灵力,半晌后疑道:“奇怪,怎么驱不出来?”

乔锦凑了过去,接道:“我刚刚就注意到它了,它身上似乎有一种诅咒。”随后,他指了指小女孩的发旋处,赫然露出一个呈双剑对峙的绛红色纹路。“我没见过,不知是什么……哎你去哪里?”

飞雪片片,寒风入耳。杜渐已经听不进去了,直觉告诉他这是冲着南宫微来的。

“誉清?听见我说话吗?”杜渐回头一看,南宫微突然蹲在地上,垂下头双手扣住。

南宫微咬紧牙关,那种从肺腑开始撕裂的痛楚又开始了。他闭上眼,试图运转自身被未知力量所控的灵力,却又像从前那般,石沉大海。

“听得见吗?”杜渐蹲在他面前,低声问道。

南宫微听不见,现在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那五年他都是这样过的。

乔锦见状,心道不妙,一手抄起刘熹一手拎起被恶灵寄生的小女孩,边朝司罚府跑去边喊道:“走!我们进去,岚姐那房可以给我们用!”

眼下情况紧急,杜渐不顾三七二十一抄起南宫微打横抱起,直进门去。一路弯弯绕绕等乔锦开房门,把南宫微安置在榻上,这才算松了半口气。

杜渐捏了捏眉心,对乔锦说:“你知会唐岚一声,顺便把这人弄到隔壁去,恶灵也弄一边去。”乔锦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南宫微的状态,也不敢多说什么就走了。

待门闭,杜渐变回原相深吸一口气,抱紧南宫微给他调息,下巴抵住他的发顶,声音带了些颤抖道:“你真是要我死了算了……”每一次都吊着他的心,吓得杜渐惶恐不安,生怕哪天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南宫微灵力不稳,此时维持不住易容,渐渐显露了原相。他抓着自己的袖子,死咬牙关,唇边渗出丝血。

“别咬自己。”杜渐轻声道。

他扳着南宫微的下颚,勉强换了自己的手背上去,在南宫微咬到的那一刻,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心想这人牙口怎么如此利。

他稍稍抬头忍了一下,低下头时见到南宫微紧闭双眼,睫羽微颤,即使痛得不成样子,也还是一副隐忍的模样。

杜渐抬起另外一只手,轻柔地顺着他的背调息,感受着被咬的手背上传来的痛感和轻微的抖动。

他和南宫微并肩多年,还没看见过他哭。他都快觉得南宫微是无情无欲的人,在这种时候他又会想起发病时的南宫微,便觉得外人说的可能是真的,明明很痛也不会哭,不像个人。

“不……不给。”南宫微松了松口,无意识梦呓般地说着。

杜渐不知道他又梦到了什么,只能顺着他的墨发,哄着:“好,不拿。”

许是杜渐哄的那句不对,南宫微皱了皱眉,咬得他更痛了。

“……”早知道不说了!

“娘亲娘亲。”

水天一色之境中铺有白玉石路,头戴丝纱、如白雪瀑般的白发女人身旁跟着两个孩童。

一个稍矮、白发红瞳的孩子朝扒着女人的衣摆,朝她撒娇道:“娘亲,我想要他脚上的铃铛,给我好不好?”说罢他指了指那个白发淡瞳孩子左脚腕上系着的铃铛,吐了吐舌头。

檀施闻言,悄悄地将左脚后撤一步,藏到了长尾的衣摆后。

“不可。这不是你该有的。善儿想要的话,娘亲给你另寻一个可好?”女人摸了摸檀善的头,哄道。

“我不要。”檀善跳着走了几步,跳到檀施面前,露出顽劣的笑容。“我就要他的。”

檀施漠然地看着檀善,丝毫不在意他的行为,直直地忽略他继续走。

“善儿,别纠缠你哥哥了好吗?”女人怕他惹事,连忙扯住。

“凭什么?最好的都给哥哥,连留在行云月的机会也给他。”檀善笑着,那双瑰丽如蛇蝎心的红瞳闪烁着恶意的光芒,“那我呢?我明明也是你的孩子,却去到了流冥月,跟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修行?”

女人似乎被这番话噎住了,不断地顺着檀善的发,安慰道:“体谅一下他,他和你不一样。”

“不一样?”檀善似乎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拖长尾音道:“什么不一样?难不成……”

尚未走远的檀施脚步一顿,停在原地,期待着下半句话。

可惜檀善没有说出下半句,只是轻轻一笑,露出尖齿:“好啦,我不烦他了,娘亲我要回去啦。”语毕,他蹦蹦跳跳地朝着与两人截然相反的方向跑去,只留下一抹白背影。

那之后,檀善果然依言,没有再去烦檀施。檀施本就平静的生活突然少了点什么,觉得有些奇怪,直到他被抛弃的前几个月——

那日仙鹤入池,窗外铁马轻晃,银枝金叶的树飞下如金蝶般的叶。檀施坐在池边玉阶上发呆,突然听见背后一阵声响。

“我来啦,给你送个东西。”檀善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十分单纯无害。“是我不对,请哥哥以后不要挂怀呀。”边说,他边从腰袋里拿出一块方状的糕点。

他们是不怎么吃东西的,但檀施没有吃食的观念,见到檀善递过,犹豫片刻后还是吃了。

“没挂怀。”檀施很波澜不惊地说道,随后站起身看了一眼檀善,转身召来仙鹤飞去,留檀善一个人在池边感受那扬起的尘风。

檀善脸上还挂着甜丝丝的笑容,却是握紧了拳头。

檀施一直都是习惯独来独往、安闲自在的人,很是不解且不接受檀善这种古怪的热情,念及檀善比他惨还年纪小,就没计较什么。

但这种事,向来都是有人计较的。好比檀善讨厌檀施高高在上的模样,檀施讨厌檀善古怪的顽童性情,只是看谁先动手。

檀善很高傲,不仅因为他出身高贵,还因为不止一个人讨厌檀施小小年纪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没几个人愿意结识檀施,认识也是事务需要。偏生檀施一点都不在意,他们就更生气了。

这一切都在那日雪夜时悄然改变。

他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檀施”,他是南宫微。南宫微有杜渐,有杜长卿,还有萧盼山、沈渊清和玄陵宗的许多支持他的人。

南宫微受人敬重,有自己的小脾气,也有接受他耍小脾气,愿意陪着他的人。

“檀施”早在十五年前被抛弃的时候便埋葬在过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南宫微,一个不再会被抛弃的南宫微。

“嘶……祖宗你可算醒了。”杜渐不敢动,保持着半抱给咬的姿势坐了快一整日。他看见南宫微慢慢睁开眼,整个人瞬间轻松了,觉得自己马上可以飞升。“劳驾,松松口?”

现在天光微亮,但南宫微发病的时候约莫在巳时后。那么,杜渐就是守了他大半天……

南宫微依言松口,垂眸一看,杜渐的手背处被他咬得青紫,留下了清晰的牙印。

他顿感羞赧,伸手要抓杜渐的手去伤口,却被对方躲了过去。

“你想去掉它?”杜渐把右手抬高,挑眉道,“我跟你说,不可能,我还要留着,时时刻刻都能看见。”

南宫微想去捉他的手,无奈够不着,背过身去低声道:“这种东西你留着做什么?”

这还真把杜渐问到了,他沉默了半晌。

南宫微见状,趁热打铁:“不知道?不知道就给我去掉。”

“不行。”杜渐灵光一闪,摇摇头,护着那只被咬的右手。“这可是罪证,以后你做错了什么可别想抵赖。”

南宫微无语,两人出门易容后一路拌嘴,直到乔锦叫住他们。

“咦,你们易容这么快。”乔锦好奇地看着他们女相的模样,还想多看几眼的时候,杜渐把南宫微挡了个严实。“师尊好些了么?渐哥你手上又怎么了?”

闻言,南宫微回头盯着他。杜渐摆摆手,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你师尊没事,就是有只野猫,想摸一下结果咬我,可痛了。”

那一刻,杜渐觉得他嫁祸于他人是有一手的。

偏生乔锦还琢磨了一下,很认真地说:“野猫可不能摸,急了咬人的。”说罢,杜渐深有体会似地点点头。

“野猫”很不爽,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咬杜渐,冷声道:“野什么猫,案子查完没?”

乔锦如梦初醒,“噢噢”了几声,递给两人一张纸,道:“那恶灵被白坪弄出来了,拷问的时候,它说它也不清楚是谁下的诅咒。不过那刘熹倒是好说话,我们编了几句,他信了,现在很同情你们,在外面站着呢。”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乔锦等人编了什么,直到他们见到刘熹,对方用一种“你们好惨”的眼神看着他们,轻声说:“原来陵妹妹的病这么严重,怎么不早点说呢?我们去看看哪里的医馆好吧。”

杜渐嘴角抽动,看着神色同样复杂的南宫微,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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