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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海蓝与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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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托马斯·冈特·斯莱特林,会觉得离别时,感到悲伤是一件极为矫情,且十分破坏他暗夜里的形象的事情。

现在,他只觉得,孤独仿佛与生俱来,浪潮一般,要将他淹没。

按下琴键,仓促的音在空荡荡的庄园大厅响起,一个调,一个调的小夜曲被弹着,繁星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那架崭新的斯坦威钢琴上。

他从来就不擅长弹钢琴,钢琴的主人也从来没有打开过琴盖。

夜晚的庄园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个季节,玫瑰花丛在冒着芽,而娜娜,用她的身躯撞倒花丛,一遍一遍碾过去,不嫌尚未长成的尖刺扎她的皮肤。

他只剩下了娜娜。

约翰大叔走了,老珍娜走了,整座古堡里,也许某处残存着那位叫萨拉查的先祖的鬼魂。他的骑士们,也太过贴心,自觉揽下了多数事情,让他有充足的时间独自面对。

魔法的力量在消弭殆尽,他不可否认,他与娜娜的联系越来越浅,似乎娜娜只是一条普通的,十二英寸长的蟒蛇。

可记忆证明,她绝对能比山还巨大!Dark Lord的魔法世界,存在于另一个维度,另一个空间,他没有能力去跨越。魔法逐渐成为了臆想症般的存在。被围困的他,甚至开始淡忘那个世界所有的秘密,他再普通不过。

娜娜从窗户探出头,身上扎了一些草叶和老刺,头上还有未蜕干净的皮,她碧色的眼睛传来疑惑,鲜红的蛇信子探查着空气。

他向她招了招手,“come here,lady。”

娜娜爬过去,盘在钢琴上。

他看着,伸出手,蛇信子触在手指上,是一贯冷寒的感觉。

“娜娜,你为什么会到我的身边呢?”

蟒蛇只是收回了蛇信子,继续盘在钢琴上。

夜晚的星空繁亮闪耀,所谓真知全能的神明,也许透过星星,看到了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

托马斯想起他外祖父跟他说过的往事,在那个群星璀璨的夜晚,根据描述就像现在这样的夜晚,梅洛普毅然决然地抛弃她的家,从花园里叛逃出去,去奔赴一场她自以为是的爱情。

结局自然很悲惨,不然他也不能半夜不睡觉在这里独自哀伤,然而梅洛普,作为冈特的女儿,用骨血里承继而来的血腥与冷酷,亲手终结了一切。

For her only son!

他从庄园里走过,路过那颗橡树。

那时候他觉得就是阿布拉克萨斯骄矜自傲,极为倔强还嘴硬。

那时候的阿布拉克,除了年轻,更多的是对他的不确定,他不确定他的情感,他不确定未来,更甚之,他不确定,他的安全。

庄园的矮墙旁,生长着常青藤与紫藤花,这个时候正在焕发生机。

晨星在黎明的天空中闪烁,跳脱出云层的金光开始笼罩着一切。

没什么不确定的,现在,这个世界,他是主宰者。

如果有人反对,或者,对他的情感说出什么话来,他不介意,让娜娜尝一尝那些口味非比寻常的小点心们。

——

爱琴海四月的阳光不太强烈,没有晒得人热汗淋漓。

金发的阿布拉克萨斯,坐在阳伞下,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金发被剪短到和从前非常不一样的地步。

两位身材曼妙的年轻女士,过来问好,然而,青年连看都不看,眉峰大幅度转动,嘴角能撇到肩胛骨,“fuck off!”

女士被这漂亮男人不礼貌的行为惊住了,身旁的女伴要理论时,身后再次传来声音,“ladies,我的错,别理他。”

查理·马尔福敞开着胸膛,一点也不显老,花色的衬衫和短裤,浑身滴着水,手中抱着冲浪板。

他对两位女士再次表示抱歉,女士们也就走了。

“不要对女士们说脏话,你要尊重她们!”

查理坐在他身边的凳子上,翘起腿,丝毫不绅士的行为让阿布拉克萨斯白了他一眼,“我没见你对我妈尊重过。”

查理耸了耸肩,无所谓,“你没出生之前,我挺尊重她的,后来,你破坏了这一切。”

阿布拉克萨斯闻言,瞪了他一眼,烦躁地,站起来就走。

查理状若投降,拉住他,“OK,OK,跟你没关系,我俩就不该结婚!”

青年缓和了会,重新坐回去。

查理还抓着他的手,他挣脱,查理也不放。他作罢,任由他爸爸牵着他的手,像小孩一样。

“冲浪好玩吗?这里不是冲浪的好地方。”

“太远了,我懒。”

这回答让阿布拉克萨斯不知道怎么说了。

查理攥着他的手,拍着,面露忧色,“Kid,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别那么愁眉苦脸,你什么时候这么安静了?我那个疯到能拆房顶的小孩哪去了?”

“你自己不也是那一副表情?!”青年这时候,眉骨绰约,才有点笑意,却只一会儿就随风而逝了。

“Where is Thomas?”

想着,他爸爸终于问到这个人了。

阿布拉克萨斯没什么好脾气,同时终于把自己的手给抢回来,“死了。”

“你死了,他都不会死,”查理同样地,说。

“你不要问他,要是我想说他的事,我就不会来找你了。”

日光照着,他烦死了,似乎也是说够了话,于是站起来,任凭查理怎么呼唤,他也不会理会。

而查理·马尔福,看着他孩子的身影,猜测出来的事实让他有点怒火中烧了。

——

莱尼·克莱门斯如同鳄鱼在水里露出一点眼睛,攫取猎物一样,死死盯着岸上那个身影,她既熟悉,又陌生。

他身上,有诺恩的气息,或者说他的长相,跟诺恩几乎就是一摸一样的。

那左脸颊上的的红痕,是子弹滑过空气,灼烧皮肤的痕迹。

那是诺恩身上,为数不多,以媚惑为特点的伤口,她的诺恩,她的……阿布拉克萨斯。

——

当他走在夜晚,感到了一丝恐怖,他停下来,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他猛然转身,夜色下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见几步外一抹深色的轮廓。

“是你吗?”除了托马斯,他想不到还有谁。

然而身影逐渐清晰,看见却是一个披散着黑头发的女人。

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如鬼如魅。

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却无法遏制手心的冷汗。

“May I help something for you?”

“你不认识我了吗,诺恩?”

女人再次往前走动了下,她个子不高,身材不强壮,却让他感到压迫。她一步一步走来,每动一次,她那双碧色的眼睛,如幽夜里的野狼攫取猎物,让他感觉灵魂被咬碎了。

阿布拉克萨斯身体紧绷,不得不强作镇定,在一个女士面前害怕未免有点丢脸。

“你是诺恩的朋友?”

莱尼没有任何表情,她看着他,试图从中找到不一样的感觉。

“He is my love,”她说,

阿布拉克萨斯稍微松了口气,就听女人再次说,“ He was killing me for theThomas Gaunt.”

这话涵盖的信息太多,让他有点不知所措。脑海中闪过几个片段,而他似乎有点印象。

然而,就在他记忆浑噩不清的时候,突然感到胳膊被一股力量重重攥住。

莱尼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强悍,他几乎没法挣脱开。

“放开我,你这个疯女人!”

“你疯得比我厉害,my dear,”莱尼说,同时拖着他走。

他不动。

“乖乖跟我走,不然我就去杀了你爸爸。”黑发的女人在黑夜里,呼吸与风同频同振,黑发如蛇,眼神如刀。

四周再次归于死寂,只剩下阿布拉克萨斯急促的呼吸声,他抬起有如灌了铅的腿。

——

“诺恩本来是我的,他却为了托马斯,舍弃我,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个女人吗?!他信仰的神在这场对决里,没有任何品德,来救过他吗?他们自私妒忌,托马斯,就因为他的灵魂是完整的,他就能得到一切了!?诺恩,你第二次醒过来的时候,是我赋予了你生命的火花,你的热情只能归属于我,生命之火只能因我而燃烧!”

阿布拉克萨斯被束缚住,手铐将他锁在床柱上。

“想挣开?我可以帮你把胳膊砍了!”

漆黑的莱尼走过来,歇斯底里的女人诡笑着,掐住了他的脸。

指甲锐利,划进肉里,他扭着头,企图躲避过去,但是女人掐的更用力了些。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不是诺恩……他十六岁就溺死了!……我们只是长得像罢了。”

直到左边脸颊上被沁出来的血液淹得红痕看不清楚时,莱尼才松开手,“你不记得了?诺恩,你傻得让我觉得你很悲哀!自以为是的付出!他会喜欢你吗?他会爱你吗?你只不过变了点样子,他就认不出你了!只有我!Thomas Gaunt falls in love with body, only me love you!”

阿布拉克萨斯脸颊上火辣辣地疼,恐惧没有感受到,越来越多的愤怒积攒着,“这该死关他什么事情!”

莱尼柔善地捧着他的脸颊,她掐出来的痕迹还在不停渗血,嘲讽的语句从她精巧的唇间说出,“是的,你忘了,你不知道,你永远是被爱的那个。”

——

托马斯站在壁石上,感受蓝的寥远,深邃,精粹。

阳光下,海面波光粼粼,水以蓝色的姿态汇聚,浅蓝到深蓝。

他心底存在一抹蓝色,带给他哀愁,带给他永恒,带给他……爱。

他憎恨红,因为那是梅洛普涓涓不断的血海,也是命运涤荡他灵魂的颜色。

——

查理看见他,首先是惊讶,然后是了然,紧接着,跑过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Where is my son?!”

托马斯生生受了这一下,没顾得上嘴皮磕上牙齿的痛,“他没来这里?”

查理不善地说,扭动着手腕,似乎随时要再给他一拳,“他来了,又消失了!我了解我的小孩,他不会不告而别!”

“也许你没那么了解他,马尔福先生。”虽然这么说着,托马斯其实心中也有不好的念头。

“你说什么!托马斯·冈特,他来的时候我觉察觉不对劲,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哑口无言,阿布拉克萨斯之所以变得这么不可控,确实是他造成的,某种程度上。

——

很久他都没找到他。

某天,奥莱恩拿给他一个笔记本,他一眼就认出他是当年他送给阿布拉克的那本。翻开,写着只有一句话:奥莱恩,如果有一天,你们找不到我了,就别找我了。转告托马斯·冈特,我恨他,所以别找我。

他恨他?

他凭什么恨他?

他对他不够好吗?

他没有用温柔的心对待他吗?

他把整颗心,都捧给了他。然后,他恨他,凭什么?为什么?

跌进庄园的湖泊里,水灌进他的鼻腔,淹没头顶,三秒钟之后,他窜了出来。窒息的滋味难以言喻,他不是那么确定阿布拉克萨斯不能忍受着这种痛苦,从而选择杀掉他自己。

这种不可控的感觉令他烦躁。

他不恨那些伤害他的人,他恨爱着他的人?

在结冰的湖边,他的身体仿佛凝固了一样,如磐石不动,每一根神经都在紧绷着,内心呼啸漏风,情绪深沉,源潭似的眼神蕴藏着火焰,思维的刀锋切割着脑袋,疼痛没有失去理智,他反而越发清醒。

他沉溺于情感太久了,忘记了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他的老师,而是,他自己的命运。

——

阿历克斯把他的未婚妻带到庄园的时候,他正在给娜娜喂她喜欢的小点心。

这段时间,娜娜虽然从十二英寸长到了十五英寸,但是蜕皮蜕得她无力又狂躁的。娜娜在地板上游荡过去,在莱尼·克莱门斯的略微浮肿的腿旁边缠来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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