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汤姆挥动魔杖,一遍遍给自己加固保护咒。这是他第一次在麻瓜社会公然使用魔法,但是马路上已经没有几个活人的身影。
汤姆循着项链的指引,在废墟中穿行。每一次爆炸都让他的心脏生理性的紧缩,黑色的瞳孔不停扫视着四周,试图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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盔甲护身勉强帮艾许莉挡下了第一枚炸弹的冲击,她被气流掀翻在路边,碎石和尘土如雨点般砸在她身上。她的膝盖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艾许莉已经顾不上这些,爬起来想要继续奔跑。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呼救。
艾许莉猛地停住脚步,循声望去:在一栋半塌的房屋废墟下,一个小女孩被压住了腿,正惊恐地哭泣。她的金发上沾满灰尘,小脸上全是泪痕。
"求求你……救救我……" 小女孩抽泣着。
艾许莉咬住嘴唇。她应该继续往家跑,爸爸妈妈还在等她……可是,这个小女孩可能会死在这里。
艾许莉没有犹豫太久。
"别怕,我马上救你出来!" 她冲过去,蹲下身检查废墟的结构。如果她能用漂浮咒稍微抬起那块石板……
艾许莉用还在发抖的手抽出魔杖,低声念道:"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石板微微颤动,但她的魔力在恐惧和疲惫下变得不稳定,石板只是晃动了一下,又重重压了回去。小女孩疼得尖叫起来。
"不,不,再来一次!" 艾许莉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注意力,再次挥动魔杖,这一次,石板终于缓缓升起。她顾不上擦汗,赶紧伸手把小女孩拽了出来。
"快跑!去找防空洞!" 她推着小女孩往安全的方向跑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烟雾中,才转身继续往家的方向冲。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天空再次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艾许莉抬起头,一枚炸弹正直直朝她所在的位置坠落。
"不——" 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绝望的呼喊,本能地举起魔杖想要再次施咒,但已经来不及了。
世界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崩塌。
轰然巨响中,天旋地转。艾许莉感觉自己被抛向空中,又重重摔在地上。她想要呼吸,却吸进满口的灰尘;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胸口如同被石锤重击过般疼痛,五脏六腑仿佛扭绞成了一团,口中温热的血腥味顺着嘴角不断溢出,就像她正在流逝的生命。
是自己错了吗?艾许莉用所剩不多的意识思考着。
她是不是应该听汤姆的话,乖乖和他一起躲到地铁站去;而不是独自一人冲动的逞能回家,结果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
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去了,埃尔伍德夫妇一定会非常难过,就像当年失去父母的自己一样。但是好在,他们还有汤姆。
汤姆呢?汤姆会因为自己的死亡而难过吗?或许,会有一点想念她?艾许莉不太确定。
即使平日里表现的温和有礼,在这么久的相处中,艾许莉依旧能察觉的到汤姆有比普通孩子更加淡漠的感情。如果自己死了,汤姆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
艾许莉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过身,仰面躺在废墟中。夜空被火光染成诡异的红色,四周谁都没有,只有燃烧的火焰和不断坍塌的残垣断壁。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埃尔伍德夫妇的脸。劳伦斯在洒满阳光的庭院里教她骑自行车,布妮丝在阳台上晾晒草药,汤姆坐在草地边的躺椅上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艾许莉突然又想起上学期某个周末,和汤姆一起在霍格沃兹天文塔观测星星的那个夜晚。
"汤姆,你知道吗,"她当时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传说每颗星星都代表一个巫师的生命。我觉得,最亮的那颗一定是你!"
汤姆轻笑了一声:"那你的星星在哪里?"
"就是你旁边的那一颗啊,"她理所当然地答道,"永远都在你旁边。"
现在,她的星星是不是要熄灭了?
就在艾许莉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她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魔法波动,冰冷、强大,却又带着某种可以称之为急切的情绪。
"艾许莉!" 一个声音穿透混沌,在耳边响起。是濒死时的幻听吗?
"艾许莉!" 这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艾许莉努力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汤姆跪在自己身边,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此刻竟充斥着她从未见过的惊慌。
她想笑,但嘴角刚一动,就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汤姆的手紧紧握住她的,他的指尖冰凉,却在微微发抖。"你这个蠢货……" 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早就说过你不应该一个人往家跑……"
艾许莉似是想反驳,但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她只能看着他,用最后的眼神告诉他: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来找我。
汤姆的指尖触到艾许莉颈侧,她的脉搏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从未见过这么多血——从她的嘴角汩汩涌出,在蜜色的发丝间蜿蜒成暗红色的小溪。某种尖锐的疼痛突然刺穿他的胸腔,比他八岁时被比利·斯塔布斯用削笔刀划伤手臂还要疼千百倍。
"我可以救她..." 他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指,禁书区羊皮纸上的警告在脑海中闪现:"灵魂置换咒将永久玷污施法者的魔法核心。"
女孩的血渗进砖缝的声音像秒针走动般清晰。汤姆跪在废墟间,魔杖尖端悬在她惨白的唇瓣上方三英寸处,却迟迟没有落下咒语。他认得这种濒死的苍白——在伍氏孤儿院的冬天,那个得肺炎死去的孩子也是这样一点点褪去血色。
远处的炮火忽明忽暗地映照着艾许莉的脸,她紧闭着双眼,嘴角还挂着那个愚蠢的微笑,就像去年圣诞节,她执意要把最亮的金箔星星送给他挂在窗边时一样。汤姆突然暴怒地攥紧她的衣领:"你以为自己很勇敢是吗?为了一个麻瓜差点送命!"
瓦砾中的艾许莉当然不会回答。她的心跳正在变慢,而汤姆发现自己居然在数那些微弱的跳动,就像数着沙漏里即将流尽的沙子。
"我可以送她去圣芒戈..."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否决。
他还不会幻影移形,麻瓜的炸弹造成的创伤,等不到圣芒戈的救援。他想起十一岁生日时艾许莉信誓旦旦地对他说她会帮他达成所有心愿,她当时笑得像个傻瓜。
汤姆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抚上自己右手小指上的一枚蛋白石戒指,蛋白石正在发烫,烫得他指尖发疼。两个月前翻倒巷里,那个叫卡尔克塔·伯克的男人说过:"当宝石变成血红色时,就是你灵魂称重的时刻。"
现在它红得像艾许莉身下的血泊。
"为什么偏偏是你..." 汤姆的指甲陷进掌心。他本可以转身就走,像离开伍氏孤儿院时那样毫不留恋。但当他试图站起来时,艾许莉突然痉挛的手指却勾住了他的袍角;那么轻的力道,却像锁链般将他钉在原地。
记忆突然闪回到他们第一次争吵的暑假,艾许莉不顾他的冷淡,执意将下巴枕在他的膝盖上。那时他明明可以推开,却任由女孩柔软的脸颊贴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现在他终于明白,从那一刻起,某种比钻心咒更可怕的魔法就已经种下了。
"我讨厌这种感觉。" 他对着昏迷的艾许莉低语,魔杖却稳稳点在她心口。当第一个禁忌音节滚过舌尖时,他尝到了比预料中更苦涩的味道;那不是黑魔法的代价,而是终于向某个真相低头的耻辱。
蛋白石在他的指尖炸裂成粉末,而咒语已经完成。在剧痛席卷而来的瞬间,汤姆恍惚看见十一岁的自己站在孤儿院铁门前,而那个扎着缎带的女孩正踮着脚为他系上一条手织围巾,又悄悄在他的口袋里放了一根棒棒糖。
"真恶心。" 汤姆对着幻觉冷笑,却口齿清晰的念完了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