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等人,已经9点半了,他必须赶在10点之前找到404房间进行预约。
就算有地图,两栋迷宫的距离也算得上长途跋涉。
B栋比A栋更夸张,一楼二楼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偶尔还有活鸭活鸡乱窜。
广播音乐嘈杂,空气在此间搅动得很慢,门口是水果熟过头的乙烯味,和鞋店的塑料味掺在一起,还没来得及冲淡,花椒大料便冲进鼻腔。
这哪里是商业楼!
林皓卿叹了口气,捂住口鼻加快脚步。
越着急越容易出错,脚下一滑——“哗啦”!摆放在路边的陶瓷花瓶应声而碎。
巨大响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连广播都停了一秒,原本步履匆匆的路人全部驻足,脖子扭过45°,目光炯炯的盯过来。
林皓卿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几个花臂黄毛怒气冲冲从旁边店里冲出,指着林皓卿劈头盖脸就骂起来:“你个扑街仔!瞎了啊你!”
林皓卿自知理亏,时间紧迫,直接掏钱包:“对不起,我赶时间,多少钱?我照价赔偿。”
小混混脏手戳到林皓卿面前,不依不饶:“来我们这甩钞票炫富吗?这可是精心挑选,足足等了一个月!你一脚就踢碎了,你让大哥怎么交代。”
领头的黄毛唾沫横飞,情绪激愤。林皓卿借机蹲下捡起一片残片,碎片边缘薄的透光,釉下彩又润又鲜艳,确实是上乘瓷器,不过价格不会超过六位数。
见他不说话,另一小个子斜着眼打量,突然上手捉住林皓卿的手腕。
“大哥,你看!”
林皓卿的手腕被扬起,那里漏出一抹浓绿,在玉白的手腕上格外明显,是穆母为他亲手戴上的镯子。
本身镯子口就小,林皓卿私下试了几次都脱不下来,就一直藏在衬衣袖口里,没想到居然被这伙人眼尖的发现。
突然被陌生人接触让林皓卿一阵恶寒,他甩开对方把手缩回身后,拿出手机:“我先打个电话。”
“你还想摇人?”黄毛劈手将林皓卿的手机夺去,气焰更是嚣张到了极点:“没门!”
手机被抢,林皓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恐怕就算自己没碰坏瓷器,这些混混也会找由头来找麻烦。
他被堵在墙边,张望着找商场保安求救,时间逼近10点,来不及了。
“怎么回事啊!吵什么!”
只见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直奔此处而来。
领头那人凶神恶煞,格外高大,从后颈到胳膊布满了青黑的纹身,歪歪扭扭的制服,勉强算是保安的装扮,浑浊的眼珠随意扫过:“怎么了这是?”
林皓卿连忙上前:“您好,是我......”
“黑哥,这可是上好的骨瓷!”
黄毛们吵吵着打断林皓卿的话,添油加醋告状:“严哥.......大伙特意为您.....”
壮汉眉毛竖起来:“居然是我订的!”
完蛋!林皓卿意识到事情不妙,额头沁出汗珠:“我可以赔偿......”
“我说什么cei的声音那么好听,嘿,搞半天是老子的花瓶......”
壮汉拍了拍脑门,反倒咧嘴笑了出来:“赔偿?”
他一挥手,短粗黢黑的手指直指林皓卿,那群混混的眼神也齐刷刷落到林皓卿身上。
没有人说话,只是瞪着数不清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皓卿。
视线不怀好意,带着审视,有温度,炙烤着,裸露的皮肤有些发烫干燥。每个人都跃跃欲试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这种感觉毛骨悚然。
林皓卿擦了擦额头的汗滴,强装镇定:“先把手机还我,我立刻让人送几份瓷器,给这位...黑哥赔礼。”
话还没说完,领头的黄毛就怪叫起来:“黑哥是你叫的吗!你算什么东西!”
一滴冷毒滴进油锅,在场的恶霸们登时掀掉身上虚伪的人皮,嚷嚷着扬起拳头,摩拳擦掌一齐朝林皓卿涌了过来。
林皓卿被挤着,身侧连个遮掩都没有,不知要躲到哪里去,茫茫然被推了一把,差点脚滑摔进碎瓷堆,吓得叫不出声。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
“终于,又见面了。”
手指冰凉的温度隔着衬衣布料传递过来,连带着声音也清亮得不像话,在一群浓重的嘈杂声里像一汪清泉。
林皓卿被扶着小心护在怀里,令人窒息的浑浊空气被清新的木质香气替代,视线沿着整洁的白衬衣往上,正好对上两颗黑曜石似得眼睛。
是刚刚遇到的那个好心少年!
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四周所有噪音都停止。
林皓卿心底扑通通乱跳,他又害怕又着急,预感这群混混不会善罢甘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朝外推拒少年的保护:“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快走。”
少年小心的护着林皓卿别踩到地上的碎瓷片,顺从的任由他拉扯自己,一低头却对上一双噙着泪的眸子,顿时停住了脚。
“怎么哭了?”
林皓卿有苦难言,他希望这年轻人能机灵点出去帮自己报警,就算他留下帮自己,也不过是两个肥羊,全被这群混混围住就糟糕了。
要被自己拖累不说,恐怕脱身都困难。
林皓卿咬了咬嘴唇,正要解释。
“你推谁.....”那壮汉几步跨过来,打雷一般巨响,后半截却戛然而止,僵在原地。
林皓卿被蛮横无理的混混吓得打颤,他何时见过这等暴力无理的事。原本还能逼自己坚强些,被少年温温柔关切,委屈猛然泛上心头。他含泪摇头,脸色惨白,可怜兮兮埋头没地方躲。
“你讨厌他们?”年轻人轻轻拉过林皓卿,洁白的衬衣和周围格格不入,眼神中还带着少年的天真,安抚似得摸了摸他的头发:“别害怕。”
林皓卿这才注意到原本张牙舞爪的混混们此刻就像被按了关机键,全部立定闭嘴,浑身绷紧罚站。
他慢半拍反应过来:“这是?”
“不用怕,小马只是长得凶......”少年温和笑了笑,小虎牙还带着几分腼腆。却在转过头的瞬间收敛表情,眉眼凛冽起来:“只是蠢。”
壮汉僵立着一动也不敢动,还想解释,但看到严景铄一脸心疼紧张的检查林皓卿有没有受伤,未说出口的狡辩顿时熄了声音,激灵夹着尾巴。
“今天在场所有人,”严景铄面无表情宣布:“杖责八十,清扫苦工做满100天,古玩瓷器......关掉换花店吧。”
林皓卿已经缓过神,听到面前年轻人煞有介事的说什么杖责,暗自觉得离谱,这群人在玩什么过家家,拍电影吗?
偏偏严景铄还要问他,满不满意,要是不满意再接着加重惩罚。
林皓卿无奈解释:“是我跑太急把他们花瓶碰倒,应当赔偿,但是我赶时间,所以是多少钱?”
可惜他眼眶红红的模样并没让“暴徒”的恶行得到开脱。
“审判长”面无表情重复:“多少钱?”
混混们缩着手低头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100倍赔给他。”
林皓卿慢半拍才意识到是赔给自己:“不用,你们赶紧放我走,我会把钱送来。”
在场几十个人没一个敢说话,壮汉递上林皓卿的手机和一张银行卡:“先生,这里是三百万,是我们做错了,真诚给您道歉——”
“对不起!”
浑厚整齐的声音吓得林皓卿又一激灵,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僵着脸朝严景铄求饶。
严景铄叹口气:“走吧,你要去哪?我送你。”
简直是特赦令!
人群终于让出一条路,林皓卿无措躲闪着朝向自己整齐排列的队伍,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别害怕。”严景铄牵起他的手,人群如潮水般退散,林皓卿的心也跟着慢慢沉静下来。
“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严景铄捏了捏他的手指,安抚似得:“下次遇到危险,联系我,好吗?”
林皓卿条件反射把手抽回来,又反应过来对方刚刚帮自己解围,不禁脸红:“谢谢你,我......”
商场整点报时的声音响起,时间已经来到十点,赶不上了。
林皓卿眼巴巴看着严景铄:“你现在能带我去404号房间吗?我真的特别着急。”
“新开的那家美发沙龙?”
“没问题。”严景铄举起左手,轻点皮肤上的一处圆形贴纸。
只见一道莹蓝色的光穿透他的桡骨射出,直直的在手臂上方投影出一个虚拟的屏幕,这块屏幕悬在空中,随着严景铄移动,和手机屏幕相同布局,由右手动作控制。
严景铄使用虚拟屏幕拨通“404”的电话。
“老李,麻烦你今天接待我的朋友,大概20个人。”
林皓卿瞪大眼睛,注意力全在对方古怪的小臂上。挂断电话,半透明的屏幕消失,皮肤上一点创口都没有,只有两张圆形的芯片贴纸。
“你喜欢这个?”严景铄伸出手臂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我做的小玩意,调整两种电磁波长,可以替代媒介。”
林皓卿难以置信:“你是说,这不是新上市的高科技产品,是你做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