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雩今天的话很少,他埋着头听他们说着,偶尔自己应两句说没事。
林兴在校门口等他,他匆匆忙忙背上书包就离开了。
在上车前林乐雩看见学校对面的药店,于是他问林兴:“能不能借我点钱?”
林兴有些愣住,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林乐雩没生活费了。
他边掏出手机给林乐雩转账,边有些愧疚的说:“不好意思啊乐乐,这段时间有些忙,没注意你卡里没钱了。”
“不是。”林乐雩摇摇头,林兴和姚葭给他的饭卡充的是一学期的钱,其余给他打的零花钱都在卡里。
留在微信里的钱是逢年过节,他们给的红包,前段时间给沈砚辰买礼物全花了,那张卡没有绑定微信,他也没什么用得着钱的地方,也没去取钱。
想解释的话哽在喉咙里,他握着振动的手机去到药店买了药。
买完后他让林兴等一会儿,他去给同学送药。
教室内的同学看着去而复返的林乐雩,他跑的的气喘吁吁,视线在教室最后排扫着,此时沈砚辰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应该是去吃饭了,林乐雩心想。
于是他将买好的药放在沈砚辰抽屉里就离开了。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林乐雩在咨询室里待了两个小时,他出来后林兴和医生说着话。
林乐雩在一旁听的不真切,只能模模糊糊听到只言片语,更多的他只能靠猜。
可能是在咨询室里进行了一段半小时的催眠,也可能是在封闭的空间里待了两个小时,林乐雩出来后在外面的长凳上坐着感觉头有些发昏。
医生问了他很多近况,有没有感觉心绪压抑烦闷,林乐雩回答有。
当医生再问他最近有没有莫名想哭的迹象发生,林乐雩没有回答。
一张心理咨询表放在他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选项,林乐雩光看着那种晕眩的感觉迎面而来,不停的在不同选项上打着勾,到最后医生又让他画了一幅画,可以自由发挥。
此时心理医生正是拿着那张画纸和林兴说着他的情况。
画上画了些什么林乐雩已经记不清了。
“他画了一座房子,可以看出这座房子很窄很窄,里面有着大片阴影,旁边画的树很茂盛但却是弯曲的,仔细去看这些东西都有无数幻影。”医生说着望了眼在长凳上坐着的人,从外面看去,真的不会有人会将这个男生和这副画联想到一起。
他有着爱他的父母,有着和睦的家庭,甚至家里人在得知他心理出现问题后并没有忽视,而是积极待他来看病,这样的情况下,为什么他会画出这样的一副画。
林兴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家,曾经林乐雩待过的那个小镇。
他们不曾参与的童年,林乐雩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怎么可能没影响,一直埋在心里,本来可以一直就这样下去,可有一天来了一个人,说是他的家人,带他去大城市。
正当他放下多年来埋藏在心底的种子,决定奔向那所谓的好日子时,浇灌种子黑心的工匠出现了。
这工匠再次对他进行毁灭的刺激,所以这颗埋藏的种子最后腐臭发霉开不出好的果子。
回家的路上,林兴开车想着医生最后的话:“我怀疑是误诊,他不太配合所以不能确定,家长可以带他去精神科细致检查看看。”
误诊……
短短俩字让林兴跟做过山车似的,误诊的意思是林乐雩没病?
可下一秒心理医生却建议他去精神科,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车后座的林乐雩没什么事可做,他只能玩着手机,其实手机上也没什么内容吸引他,这个时候沈砚辰在上自习,他也没发消息去打扰他。
“乐乐。”在等绿灯的六十秒里,林兴透过后视镜望着后排的人,出声道:“之前的事放下好吗?”
他始终觉得不会是心理医生说的那样,什么精神疾病,林乐雩只是心理生病了,不是误诊,就是那个钱国泰对他的伤害太大了,过不去心里那关,正常的,他是正常的。
林乐雩划屏幕的手顿住,他沉默着。
林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家里没人怪你。”
出的那些事和他没关系,哪怕林兴因此在病床上躺了大半年,哪怕他们整个家因他不愿意去国外被迫分开一年,依旧没谁去怪过他。
林乐雩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别过脸望着车外这么晚还在外面摆摊的老奶奶,这世上比他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比他历经的苦难也多了去了,偏偏只有他矫情。
有时候他也会想是不是弄错了,他不是林乐雩,不是林兴和姚葭的儿子,不是林声的哥哥,这一切都弄错了,他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可这样的想法只能藏在心里,不敢和任何人谈及,他怕是真的,也怕是假的。
无数嘈杂的声音,那些异样的目光让他分不清究竟是好意还是鄙夷。
绿灯亮着,车子朝城市霓虹灯最亮的地方行去。
街边的一切都不断往后倒退,一直到家他都保持沉默。
请了假在家待了一天,沈砚辰翘了下午的课来找他。
没见到人时总是会幻想见面的样子,可见到人后他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俩人在小区外走了一段路,沈砚辰看着前方的公交站牌,那是在暑假的时候他经常停留的地方。
“我没事了。”林乐雩将手插在兜里,没什么情绪道:“下周就能回学校,最近课程有点紧,你不要再翘课来找我,会耽误你。”
沈砚辰没说话,林乐雩问他:“我给你买的药你吃了没?”
“吃了。”放在抽屉里的药他舍不得吃,怕林乐雩会不开心他撒了谎。
他们坐在公交站牌等候车的长凳上,林乐雩看着来往车辆,沈砚辰看着他的侧脸。
直达学校的公交到站了,林乐雩催促他:“你快上车吧。”
沈砚辰纹丝不动,林乐雩起身去拉他,但沈砚辰却拽着他的手腕将人拉回了位置上。
“从这到学校的公交要坐一个小时,但如果打车去的话只需要半小时。”沈砚辰说,“我不太喜欢坐公交,之前给你暑假补课时每次都是打车来坐公交走,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乐雩愣愣看他,夕阳印在俩人脸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橘黄色的光。
看上去一切都好,最为平淡的一个周五,沈砚辰说了一个秘密。
“打车来是为了能早点见到你,坐公交走是为了能和你多待一会儿,现在也是一样。”
“从过去到现在,甚至到更远的未来,我的计划中一直都有你的存在。”沈砚辰望着他,“你呢?你未来的计划里有我吗?”
换句话而言,林乐雩考虑的事考虑好了吗?
已经两个星期了,距离他上次问他这个问题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林乐雩收回视线,他不确定现在的自己能不能给沈砚辰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现在的他情绪很不稳定,他怕给沈砚辰带来伤害。
他想,自己好好吃药,好好接受心理医生的疏导,等到好起来的那天,他会答应的。
“好,你想好后给我打电话。”沈砚辰想了会儿,又补充了句,“最近外婆住院我周末大多时候都会在医院,发微信的话我可能第一时间看不到。”
林乐雩在沈砚辰打好车的时候说:“我记得国庆那段时间你外婆就来立江了。”
都已经快三个星期了,他上次说有空要去看看老人家,可一直拖到现在。
“嗯,年纪大了脾气又倔不肯离开小镇,之前在家里摔了一跤,被舅舅强硬接来立江这边休养。”
林乐雩看着他手机里的打车软件,目的地不是学校而是医院。
“你现在要去医院?”林乐雩见他点头,于是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沈砚辰有些惊讶,林乐雩却说:“外婆之前对我很好,这次她来立江我应该去看看的。”
他很少会主动去什么地方,这次是少有的一次。
医院附近有卖水果的,林乐雩买了果篮和沈砚辰一起去了康复楼。
病房内除了有位老人,马琴萤也在,她帮老人捏手捶腿调着床头高度。
“小辰来了啊。”老人看着自家孙子身后还跟了一个人,爬满皱纹的脸上有着不可置信,“这是多多?”
马琴萤听到这个名字时明显一怔,她抬头与门口的人短暂对视片刻又移开。
沈砚辰帮他把果篮放在床头柜边,弯下身给老人说:“多多改名了,他现在叫林乐雩,您可以叫他乐乐,平安喜乐的乐。”
老人笑的脸上褶皱挤在了一起:“都长这么高了啊。”她伸出手想要林乐雩靠近些,当初那个小不点已经长的这么高,脸上褪去了小时候的稚嫩。
“外婆好。”林乐雩有些局促,他半蹲在病床边,老人的手握着他的手拍了又拍,面上的喜悦是怎么也抵挡不住的。
“你能来看我这老婆子我就很开心了,怎么还浪费钱买这些东西。”老人嗔怪沈砚辰,“你也不知道拦着些。”
“拦了。”沈砚辰有些无辜,“这不是没拦住。”
老人拉着林乐雩说着话,沈砚辰注意到马琴萤推过来的轮椅。
沈砚辰问道:“外婆这是要出去吗?”
“病房里待久太闷了,出去透透气。”老人拉着林乐雩的手说,“乐乐,你陪我出去逛逛。”
林乐雩愣然眨了眨眼,老人下床压根不需要用轮椅,她身体健朗拉着林乐雩朝病房门外走,沈砚辰想跟上去,马琴萤喊住了他。
“小辰,帮外婆收拾一下衣服,明早要出院。”
沈砚辰嘴上应着,看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外后才开始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