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怕青年跟那些玩家一样豪放的一屁股坐到地上,Heaven把他按在椅子上。
沙滩椅上坐下两个人后,和椅子一起出现的小桌子上甚至还出现了两杯果汁。
——味道就是鲜榨西瓜汁的味道。
西瑞尔放下杯子,一抬头,对上了一众玩家看过来的诡异的视线。
同样大大咧咧坐在地上的三棵树痛心疾首:“不是,在商量通关计划呢,怎么还有人在这里度假啊?!!”
牢房里这水泥地上出现一对沙滩椅,这是在搞什么监狱度假vlog吗?!
“继续说不就行了。”Heaven丝毫不在意队员的鬼哭狼嚎,“我们坐哪里影响开会吗?”
众人:…………
是不影响。但是大家都这么简陋的席地而坐,就显得那两个有椅子的人莫名显眼起来。
有几个人被男人的举动点醒了,‘噢’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也自语道:“我好像也有张……”
三棵树和剩下的因为没有类似道具而不得不继续坐在地上的玩家面面相觑。
他盯着队长,语气幽怨:“天哥,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我也想坐。”
Heaven眼也不抬:“没有多余的牌。”
三棵树憋了又憋,有心想问他刚才怎么不拿出来,但是没敢。
他只敢酸溜溜的对自家队长进行言语骚扰:“天天哥哥~~人家也想坐椅子嘛~~”
一个熊一样的猛男做出这么扭扭捏捏的动作,旁观的玩家都笑出了声。但作为这个显眼包的队长的Heaven早就习惯了三棵树这么贱嗖嗖的样子。
队伍里奇葩的家伙也不止这一个。
至于Heaven之前为什么没把椅子拿出来……只是因为忘了。
这确实是张没什么用的牌。只是青年看着干干净净的,坐在脏兮兮的牢狱里的地上,莫名令他觉得不太好。然后就突然想起来手里还有这么个道具。
Heaven用余光扫了眼一旁的人,担心对方被三棵树的话影响到。虽然后者没有恶意,但那个性说得好听点是大大咧咧,说难听点就是情商低。不会注意到随口开的玩笑在彼此还不熟的人耳朵里,也许会被赋予上更多的含义。
西瑞尔垂着眼,在认真喝果汁。
好像没听见。不过更有可能是听见了,但完全不在意——或者说压根没想到那么深。
Heaven收回目光,一句话让表现欲过分旺盛的队员闭嘴。
“你不是有这种的吗。”
“……”三棵树老老实实道:“丢到交易所去了。”
Heaven没接他的话了。潜意思是:那不就得了。
好吧。三棵树默默想,坐地上就坐地上呗。
像这种效果非常非常非常鸡肋的牌,他一向都是刚拿到就火速出手了。虽然游戏徽章并没有对玩家持有的卡牌进行限制,不管多少张都能存进去,但——
能变出一张椅子的牌也太没用了。
不如换成交易点,买些一次性的高伤高防卡。
“那个,我们先继续吧。”一个同样变出来座椅的玩家轻咳一声。
牢狱里一共十五个人,除了怎么也联系不上、临时群聊也没加、只在其他人的探查道具里出现过的那个神秘玩家,所有人都在这了。
其他人继续完善着计划的细节,Heaven则给来得太晚、错过了会议关键期的西瑞尔转述之前讨论的内容。
玩家们打算号召那些仍然想要离开监狱的犯人,组建除狮子、王蛇以外的第三方势力——这些都是和西瑞尔说过的。
他们今天聚集在这里,就是在探讨这个方案下的各个细节。
因为玩家们组建势力用的借口是想掌握内区更多的权力,也许狮子见到过不少刚刚进入内区、还处在心比天高阶段的新人,并没有阻止玩家们的行为。
不过要是以想越狱为借口,恐怕下一秒对方就要带着他的那些手下把玩家们一锅端了。
至于王蛇和他所掌管的阵营,对玩家的一切行为,似乎还处于旁观的状态。
Heaven一点一点跟他解释:“我们的势力目前已经差不多建起来了,之后打算秘密把有意离开监狱的囚犯叫到一起开个会。”
不是现在的这种商讨计划的小会。而是类似于动员大会一样的活动。
西瑞尔听懂了。他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Heaven说有。
“我们希望你到时候也能过来。”
觉醒者们被压在狮子的统治下太久,要是贸然提出越狱的计划,恐怕没有多少人会相信他们。
作为西瑞尔能作为狱警,出现在玩家们组织的越狱动员上,肯定能大大增强这个行动的可信力。
这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西瑞尔答应了。负责商定计划的玩家们讨论出了动员大会合适的时间地点,并告诉了他。
今天的事儿到这里差不多宣告结束。
他到的太晚了,Heaven应该反应过来青年手里没有可以照明的道具,就说要送他回去。一直带着他走到监狱和操场相连的大门。
“后天见。”
西瑞尔也道:“后天见。”
隐身道具的刷新时间又好了。他披上斗篷,用磁卡刷开了大门。
也许开门记录会在中控系统上留下痕迹,但中控系统所在的哨塔五层,唯一拥有能刷卡进入五层的姚狱警根本没上去过。
对方这几天真是完美贯彻了刚进内区时对西瑞尔说过的话。对内区里的一切都不听,不看,不管。明明是狱警,却像个借公事休假偷懒报复老板的社畜。
就算姚狱警知道他一直在暗地里帮助犯人,那也不会怎么样。
西瑞尔心想。他还可以把姚狱警敲昏,然后用那张可以假冒成别人样貌的高礼帽蒙混过去。
西瑞尔回到了位于三层的他的房间里。
在经历过迷路、早到精神体袭击、和玩家们开会这些事后,时钟上的指针缓缓挪到了凌晨四点。
这是一个要睡觉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起来的话又还太早的尴尬的时间点。
但狱警们在内区并没有早起的需求。
西瑞尔躺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发了一会儿呆。
他本来想睡觉来着。但一来,凌晨四点已经过了他会觉得困的时间。二来……
就算闭着眼睛,也还是能明显的感觉到,房间里存在感强烈的视线。
西瑞尔是躺下后才发觉到的。但他太累了。
根据对方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到了房间里这件事,又判断出那应该是个他打不过的角色。
然后就摆烂了。藏在被子里的手已经将防御卡捏在了手里,打算等对方先做出反应。
但那家伙也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一会儿,西瑞尔默默坐起来,把灯打开。
床边的地上,一个男人盘腿坐着。是他今晚迷路时在监狱里看到的那个。
西瑞尔:“……”
要是换个人估计都会被吓死。三更半夜,有人在床边上盯着自己,简直堪称什么恐怖片经典桥段。
他的视线和那家伙对视上。后者竟然半点不躲,好像不是‘被发现了’,而是‘终于被看到啦’这种感觉。
……他是怎么进来的?
西瑞尔不确定对方到底是在他回来之前就潜伏在了房间里、还是从他们碰面开始,就一直暗暗跟着他到玩家们的会议地点,最后还跟到了哨塔来。
从对方堂而皇之的坐在屋子里的地板上的这种行为,大概率是后一种可能。
他完全没有感觉到。
而且,为什么之前都不出现,表现得一副不想被发现的样子,偏偏现在又这么理所当然的待在他的视野里?
——是因为他当时没过多久就遇到了王蛇,之后开会也有很多玩家,这家伙不想被别人看到?
“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白发囚犯就算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后,也还是一语不发的盯着青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完全没有跟踪被发现的自觉。
看他的样子,也许连跟踪这个概念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看都不太像个正常人。
“你在这里……”西瑞尔本来想说,你在这里干什么。不过说到一半又觉得这么说不够表达他的意思。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说,“回去。”
狱警们所在的哨塔,说进就进?西瑞尔不理解。这个家伙,他是怎么越过操场边缘那道合金围墙的?
他的声音不算小,但对方假装没听见。西瑞尔跟这个家伙僵持了一会儿,不想再花费力气去管他了,把灯一关,拉上被子就想睡觉。
喜欢坐这里的地板就坐吧。随他坐到什么时候去。
西瑞尔闭上眼睛,没过多久,突然感觉到被子上传来一点重量。
他:……
他又睁开眼,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不语。哨塔不比监狱,至少还有一点月光照进来,于是西瑞尔就看到了对方脸上的一点委屈。
……?
他在委屈什么。他有什么可委屈的?
西瑞尔:“说话。”
男人闷闷开口:“饿……”
西瑞尔:“?”
他还没搞清楚这句饿究竟是什么意思,颈侧就多了个脑袋。
冰凉的呼吸撒在皮肤表面,带来怪异而危险的感觉。这个人在嗅着他皮肤上散发的味道,像个有某种怪异癖好的变态。
这个变态还在小声说着什么,嘴里嘟嘟囔囔的。
西瑞尔没听清:“什么?”
“好香。”男人重复道,好像想强调这股味道到底有多么诱人一样。“你好香啊。”
他的鼻尖在青年皮肤上蹭了蹭。似乎想透过这层皮肤,嗅到藏在底下、流淌在那些青色的纤细的血管中的,血液的味道。
西瑞尔视线上移,挪到天花板上。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谢谢夸奖。”他说,“可以从我身上起来了吗。”